威尔斯似是没有看出青柠的迟疑，搭住他的肩膀缓步往外走：“听他们说你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处理一下伤口。你的身上可不能留下印子，尤其是因为那种劣等的B级。”
青柠瞳孔猝然放大，低声拒绝道：“我不想吃东西。”
威尔斯微笑道：“高品质的营养剂味道很不错，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他被威尔斯用不容拒绝的力道带出门，而说好的食物，也不过是被随手塞过来的长条状营养剂。青柠小心翼翼撕开包装袋，含住边角，轻轻吸了一口。这种威尔斯能够随叼在嘴巴里的东西，对于时祺他们来说，只有在被卖掉的前一晚才能够拥有。
青柠难过地低头，眼睫在昏暗的灯光下蕴出烟云一样的优美弧度。青柠第一次接触人类的食物，营养剂一口就能喝完，可是他却慢吞吞吃了很久，努力想要分辨出它的味道。
酸的，很涩……喝完之后，舌根在发苦。是很奇怪又很难吃的味道。
威尔斯看向他，问：“不喜欢柠檬味的营养剂？”
青柠猛然停住脚步，死死捂住喉咙，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的尾音是颤抖的：“柠……柠檬？！”
威尔斯示意他自己看。
青柠松开包装袋，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过去，果然发现正面写着“柠檬高蛋白补锌营养剂，给你高品质的酸涩体验”。而在这行小字的上方，还画着一只黄色，挂着露水的小柠檬。
这对于青柠来说简直是巨大的侮辱。他不仅吃了自己的同类，还发现同类其实并不好吃。青柠哽咽了一下，发现喉管里酸苦至极。如果是一颗正常的柠檬，是不会出现这种发苦味道的，他吃到了劣质的柠檬。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他们自己家的柠檬……青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泪唰滚落下来。
“柠檬营养剂常年排在最难吃的食物排行榜第一名，你不喜欢也正常。”威尔斯带着青柠走在迷宫一样的走道中，回身看了他一眼，说，“因为真的很难吃。”
真的……很难吃……
青柠如遭雷劈，震在原地，瞳孔慌然紧缩。哪怕就是在这种境地，青柠觉得自己也要捍卫柠檬的尊严，于是鼓起勇气开口。
“不难吃。”青柠抹干净眼泪，看着威尔斯，认真道，“一点都不难吃。”
“……”
那只是一堆加了食用香精的化学混合物，其实跟柠檬没有半点关联，正常人都觉得难以下咽。威尔斯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告诉青柠，然后伸手拧开了走道尽头的门。
青柠把柠檬营养剂的包装袋卷巴卷巴放进口袋，郑重地把口袋拍平整。如果自己也有被人类吃掉的那天的话，他的味道一定会比这只同类要好很多。毕竟自己是那棵小柠檬枝丫上唯一结下来的柠檬果子，是表皮最光滑、颜色最鲜亮的那一个。也许到时候，就可以给柠檬种族正名了。
可那个时候他都死了……走廊上诡异妖冶的灯光映在青柠眼底，他浑身发冷，怔松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叹气。他还是想要活得更久一点。
墙面上是黑色的大理石板，表面光滑得不留下一丝痕迹，一扇又一扇华丽镶金的走道大门被打开，然后在青柠身后怦然关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要被威尔斯带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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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们一路上遇见了好多模样清秀的男孩子，大多数都被人搂在怀里。青柠看见他们在角落里亲吻、脱|衣服，有的甚至直接撞开房门。这里音乐声震天响，到处充满了喧闹、嘈杂的声音，仿佛是人类极|乐的天堂。
陆陆续续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青柠听到他们细碎的讨论声。
“这是新带出来的货，长得这么好看，那群S级见着不得发疯？”
“S级哪天不发疯？只要钱给够，他们爱怎么疯怎么疯。”
“上次那个客人差点把你弄死，后面威尔斯给你补钱了吗？”
“补个鬼。谁要是能从他裤|裆里掏出个钢镚来，才算是本事。”
就像柠檬也分很多个品种一样，同一个物种也会各有各的不同。青柠默默记住，S级是人类世界最危险的存在，靠近他们可能会死。
他们沿着这条路又走了一会儿，青柠的脚步猛然顿住，因为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过去，只见男孩赤|果的上半身满是鞭痕，嘴角开裂，整张脸青紫肿胀，几乎看不出样貌。青柠从他细微的口型中辨别出，他大概想说的是“救我”。
可是青柠来不及有动作，就有更加强壮的人从屋内走出来，抓着男孩的脚踝把人拽了进去。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自愿的。”
突然，威尔斯的声音响在耳边。
青柠抓着门槛的手指下意识蜷缩，往旁边退了两步，试图远离他。
“除了这份工作，他们找不到其他的活计。”威尔斯笑起来，“待在这里，好歹还能养活自己。”
青柠终于抬头，安静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之前说的工作，就是这个吗？”
“没错。我会带你去见地位最高的S级，你不用像他们一样跟很多个男人，只要安心跟着一个就好。”威尔斯，“你跟着我回来，不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青柠：“你没有告诉是做这些。”
“可是你也没有问。”一直被威尔斯刻意压制的狠戾终于缓缓流露出来，“赚钱而已，为别人打工和卖自己，并没有区别，都是给人当牛马。”
不是的。青柠清楚地知道，有区别。因为时祺说过，这样是不对的。
“我们常说救命之恩大过天，我把你带回来，不想你还我一条命，但至少，你得给我回报。”
少年脸色唰白，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极致昳丽来。威尔斯凑近了青柠，低声告诉他，“你这张脸，能为我们带来数不清的钱财，从此吃穿不愁，只要你愿意好好去伺候那群S级——”
青柠断然拒绝：“我不想。”
“我会把刚才那包营养剂还给你的。”青柠想了想，“还有你带我进城。”
“你要怎么还？”威尔斯靠在墙角，神色陡然变得阴鸷，“这里是首都星，首都星从不养闲人。像你这样，连精神力都没有的小废物，除了扯开衣服伺候人，还能做什么？”
青柠唇齿颤抖着吸气，一步步后退。
威尔斯缓缓转动手腕，精神力像是藤蔓一样从裸|露的皮肤处爬上了青柠致命的咽喉。他微笑着问青柠：“还是说，你要像只叛逆的小羊羔，吃过苦头之后才会学乖？”
不。青柠想，他是一颗柠檬，他只想填饱肚子，然后离开这些危险的人类。他应该找一块合适的土地生存，只要巴掌大就够了。他不要屈服于人类，他想要逃出去。
他应该跟时祺一起离开的……如果不是因为天花板太高，他够不着的话。
青柠委屈又着急，眼泪瞬间蕴湿了眼睫。就在威尔斯以为他要承受不住压力崩溃的时候，青柠突然撞翻了端酒的服务生，酒杯对着威尔斯的太阳穴兜头砸了过来。霎时酒水泼了一地，满地都是玻璃碎片。
青柠借此机会转身就跑。
于此同时，头顶耀眼的华灯突然不规则地闪烁着红光。
威尔斯接到通讯，对面的警报声越来越响。
“城防局的人来了。”
“妈的。”威尔斯啐了一口，疾步往青柠消失的方向追去，“把地下室大门关上，不要让他们进来。新来的小美人跑了，我亲自去抓。”
青柠听到了急促的鸣笛声，身后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完全不认识路，只能下意识往更里面钻，直到一头扎进了杂物室。
这里到处都是摆放整齐的牛皮纸箱，可是青柠来不及搭着纸箱往通风口里钻，只能矮身钻进了角落。
哒、哒、哒。
人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