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在宿舍见过他,大家的记忆又都是冲突的。明明我们的记忆都那么真实,结果、结果……”
这番话简直像是一阵穿堂寒风,硬生生逼着众人从热气腾腾的水汽中回归现实、面对阴冷的真相。
李翰略感不快,梗着脖子解释:
“咱们不是刚学完重构性记忆吗?有个实验就是告诉被试他们小时候在商场走失过,结果大概有四分之一的人不仅相信了这段虚假经历是真实发生过的,还能自动补充出大量细节。”[1]
“我觉得,你们就是先相信了吴鸣肯定来过宿舍,然后大脑为了合理化这一‘记忆’,把其他人来宿舍玩的场景嫁接过来了。你们说是不是?!”
“微信聊天也好解释,没准吴鸣以前加过专业群或者课程群,你们看到过他的头像,时间长了以为自己加过他微信呢!”
大家心中仍有不安,隐约觉得不至于所有人都发生记忆重构,但这种唯物主义解释总比“闹鬼”更容易接受,于是也开始劝说宋铭别瞎想。
纪野眼看宋铭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拉过他轻声问道:
“你还记得吴鸣微信头像什么样子吗?他的长相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哥哥认识公安的朋友,我请他去查一查,好不好?”
宋铭情绪低落,强打精神向纪野详细描述了一番。
纪野听得头昏脑涨,怎么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同学”的相貌记得如此清楚,连嘴角有几颗的痣都如数家珍。
*
纪野泡完温泉回到房间时,司辰正坐在床边单人扶手椅上看着文件。
纪野全身只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浴衣,锁骨在领口下若隐若现,却故意从司辰膝上跨过去拿床上的资料——然后就被拦腰捞进了怀里。
“别动,”司辰的声音隐含笑意,“都一天不见了,不想我吗?男、朋、友?”
纪野被他侧放在腿上,两条腿搭在扶手外面,赤着的脚悬在半空,脚踝还氤氲着被温泉烫出的浅粉色,像宣纸上洇开的胭脂红。
他懒洋洋地缩在司辰怀里,抢过司辰手中的文件翻阅着,细密的睫毛在瓷白的巴掌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佯装不满地拉长声音:
“司——先——生,你对于被称呼为我的女朋友有什么不满吗?”
“还是说你喜欢我喊你哥哥?”
司辰闷笑得纪野耳侧的胸膛震动着,纪野也忍俊不禁地把手中文件一丢,环住司辰的脖颈亲昵地交换了一个吻。
这个吻毫无杂念,更像是小动物凑过来取暖,司辰忍不住笑着安抚着纪野的脊背,只觉得掌下骨骼纤细得像轻盈的飞燕,让他舍不得用力却更舍不得松手。
半晌,纪野渐渐松开手,重新乖巧地蜷缩在司辰怀中,说起今天的案情:
“司先生,我猜并不存在吴鸣这个人?至少名字不会是‘无名’。”
司辰:“不错,不论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还是有出入校记录的社会人士,都没有满足描述的嫌疑人。”
纪野若有所思道:“根据这几个同学的说法,吴鸣实在是一个外貌极其普通的人,而且混迹在四十多人的小院系里,能够丝毫不引起怀疑。”
“黑色短发、戴眼镜、长相普通、身高普通、体重普通,简直是大多数男生长相的模板……”
“就连动漫版的微信头像,也和好几个人相似……”
纪野眉头微蹙:“如果他确实不存在,他是如何构造自己在人类眼中的形象的?”
“是不是……对这群学生的长相取平均值?”
“他的微信头像呢?是不是也是对群里的动漫类头像进行融合?”
司辰伸手抚平纪野的眉心:“我已经让安全局去调取你们学校的监控录像了,你的这两点新发现也让技术人员替你去验证,好不好?”
纪野继续分析:“宋铭对吴鸣的感情未免有些太深了,对这个案件的反应也有些激烈,这实在没有道理,我今晚打算去他梦——”
纪野的话语戛然而止。在升腾的热意中,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司辰的领口,瞳孔却开始失/焦。
“继续。”司辰的声音低沉、平稳,简直像在会议室里请下属继续汇报,手上干的勾当却是另外一回事。
纪野深吸一口气:“我怀疑……他高中抑郁症时期……”
好似红梅上初雪消融般,纪野眼尾逐渐洇开一抹薄红。他咬着牙想把剩下的分析讲完,却还是比不过司辰的手段。思绪在最后一个字上断裂,又顺着湿润的眼角被吻去。
纪野迷惘地咬/着唇,又被哄着松开,下唇已印上一道细细的齿/痕,从浅粉化作被碾/碎的海棠红。
他最后只好偏过头,把脸埋进司辰的怀里,呼吸又烫又乱。
“……还有案件。不是探员们还在分析…面部数据吗……”纪野闷在司辰颈窝里,身体不可遏制地发着抖,又被司辰怜惜地安抚下去。
“今晚先休息,给他们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司辰看似温柔体贴,却仍然在慢条斯理地磋磨着怀中人,简直像一场耐心的、永不结束的审讯。
不知发生了什么,纪野耐不住抬头瞪他一眼。可那波光潋滟的眼神瞬间碎裂,瓷白的肌肤浮起浅淡的粉,像晓露浸透的梨花。
看似他们二人都还衣冠楚楚,看似司辰文质彬彬,只是在安抚自己的爱人,可浴袍下的纪野却好似被卸下精美包裹的玉偶,被把玩得触体温热,又像刚盛开就被攀折的花骨朵,花瓣一片一片颤抖着绽开,最终在月色下含羞带露。
最后一切抵抗化为一句闷在喉咙里含含糊糊的“你弄完了没有”。
司辰含笑垂眸,深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怀里这个已经被揉/碎了所有防备的人。
“弄完什么。”语气无辜得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恶行。
“小野,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司辰低笑着把纪野往上拢了拢,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口,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像抱一只困到睁不开眼的猫般,把少年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纪野衣冠勉强算齐整,眼尾却漾开一抹海棠红,睫毛亦是露水将落未落。
司辰的指腹拂过那抹胭脂色:“怎么今天这么乖?”
纪野懒洋洋地、有恃无恐地伸手招惹了一下司辰:“依你的脾气,如果不在家里,是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的,对不对?”
司辰却忽而一笑,迎着纪野即刻警惕起来的眼神,意味深长道:
“你猜的没错,但是……小野,我教你一些别的,好吗?”
*
漱口后,司辰替纪野重新裹好睡衣,好似将价值连城的礼物重新小心翼翼地收回匣子中。
纪野还在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把脸别到一边去。那只手极白,骨节纤细,怎么也遮不住红得几乎能滴血的耳垂。
司辰把纪野的手拿下来,将那绵软的手指一根一根在掌心展开、十指相扣。
纪野忍了又忍,还是恨恨瞥他一眼:“你怎么…怎么还可以这么……这也可以吗?”
司辰强压从眼角溢出的笑意,吻了吻那双被羞恼点燃的眼睛:“几分钟前分析结果出来了,今晚是继续休息,还是看看案情?”
纪野一边嘟囔着“刚刚也算休息吗”,一边拿起司辰的手机开始看图像处理结果。
“用心理学专业在校各届男生的脸合成的照片、用全校男生的脸合成的照片……这两张脸看上去确实都长得人山人海的。”
纪野立刻把照片发给大家,果然群里炸开了锅:
“牛啊纪野,你怎么找到照片的?还是证件照!”
“第一张照片是他,第二张是谁啊?”
纪野窝在司辰怀里:“看来吴鸣是按照心理学男生的平均长相捏的脸。”
宋铭在群里发言:“第一张是他,但是嘴角还缺了几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