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36)

2026-07-14

  纪野按住司辰的手,脸颊忍不住蹭了蹭:

  “说实话,挺恶心的。人类总是能够想到新奇的方法虐待自己的同类。”

  他冷静片刻又开口:“不过,只有这‘二人’脸上有烙印,而且他们很可能是从秦末活到现在。哪怕是在里世界也太不合理了。难不成他们是污染源之一?”

  但是这实在也说不通,司家祖先怎么可能漏下污染源,还偏偏把他们养在自己的宅子后面?

  司辰语气平淡:“想试试吗?只要是污染源,我都可以收容。”

  纪野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会不会太脏了。”

  司辰一愣,陷入了更加窒息的沉默:“……你以前是怎么收容的。”

  纪野刚好想试探司辰。只见他腹部张开血盆大口,巨蟒般的触手倏忽间冲出,直取“污染源”脑仁——

  “不对劲。”纪野困惑,同时,触手上密密麻麻的眼球也滴溜溜地转圈,“污染浓度非常低,但是又源源不断……”

  司辰面对纪野异变的躯体明显有一瞬间惊讶,随之便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慌乱:

  “你先收回来。”

  纪野通过他的表情基本断定自己死亡前没有触手,达到目的后就乖乖听话把触手收了回来。

  没想到司辰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掀开他的上衣:“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还有其他异常吗?”

  纪野没想到司辰反应这么大:“嗯?我一直是这样。其他地方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司辰目光严厉:“你不是还不愿意吃人类食物吗?这也叫没区别?”

  纪野:“……”糟糕,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咳咳。”纪野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发生什么变化都很正常吧?不对劲,你看那边……”

  纪野倒不只是转移司辰的注意力。

  他的触手在“猪”额头留下一个巨大血孔后,“猪”几乎瞬间死亡,颓然倒地。

  但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血孔愈合,“猪”又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与最初的状态别无二致。

  司辰却不再关心这些异象,只是追问:“小野,你之前收容污染物后,有什么感觉?”

  纪野回忆道:“类似于人类进食,有饱腹感,甚至能力变强。”

  司辰目光沉沉:“你刚刚的行为不是收容,而是吞噬,甚至不是普通的吞噬。”

  “吞噬原指吸收与自己同类型的污染或者异能,从而提高自身异能实力。但是,你过去不仅吞噬过精神类污染物,对吗?”

  纪野无法挣脱司辰,只好眨眨眼,假装乖巧地笑笑。

  司辰却步步紧逼:“答应我,不要将这种能力透露出去。”

  “每次吞噬同类别污染物,异能者虽然能力会增强,但也会离异化更近一步,因此被安全局视为禁忌。一旦他们发现你不仅经常吞噬同类污染物,还有能力跨类别吞噬,必然把你当做异类。”

  说到这里,司辰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痛苦:“小野,求求你不要以身涉险——我不能再次失去你。”

  纪野愣了愣,他吃软不吃硬,看到司辰这个样子也只好给出承诺:

  “我答应你,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纪野没料到自己话语刚落,就被司辰死死抱在怀里,那一刻仿佛被幽深又冰冷的气息包裹,耳边是对方嘭嘭直跳的心跳,一种难以描述的悲伤与疯狂透过肌肤的温度传达给他。

  他看不到司辰眼神中几乎沸腾的控制欲,只是感慨地想:司辰对陆霁野的死亡,是真的很伤心啊。

  纪野任由司辰静静地抱着自己,脑海中翻腾着这个案件的细节。

  目前来看,很可能只有两头能够复活的“猪”源自秦末,其他“猪”大概率是二者繁衍而来的,经过几千年的演化,退化更加明显。

  这几千年来,不断有人进入里世界,他们养殖、屠杀“猪”,把“猪肉”作为唯一食物来源。

  有人理智崩溃直接成为“饿死鬼”,有人充满恶意,引诱外界人类进入里世界,有人因为日复一日食用“猪肉”身体逐渐变异……

  纪野仍然想不通,为什么司家前辈收容的污染源会再现江湖?还是出现在与原始发生地隔了半个华国的地方?

  为什么只有最原始的两头“猪”可以复活?如果它们不是污染源,它们又是什么东西?

  根据石碑,里世界最初出现是因为流民向流星祈愿,那么里世界的核心污染源会在何处?

 

 

第25章 桃花源(八)

  “如果想不通, 就先去找找其他线索吧。”司辰突然开口。

  “我们还有问题没有解决,比如,如果石碑是无名氏进入里世界后立下的, 无名氏后来又去了哪里?”

  纪野点头,打算再去石碑处瞧一瞧。

  司辰的目光从坑底边缘不动声色地移开。

  在暗褐色污物上,有一段森白物体。

  那分明是一截人类的腿骨,断口参差, 仿佛被某种东西贪婪啃噬过。

  所有人都知道人可以提供吃“猪”勉强存活,但是人们无心思考一个问题:“猪”吃的什么呢?

  不管是猪还是“猪”,都是杂食动物。

  不管是老死的“猪”还是人类, 都可以作为食物。

  里世界的食物链向来是,人吃“猪”, “猪”吃人。

  想来,里世界人类的恶行不仅仅是互相精神刺激, 更多罪恶被掩埋在污秽之下。

  但是这些事情也没必要都告诉纪野。

  如果不是纪野看上去对推理真相兴致勃勃,他更愿意直接解决污染源, 然后送纪野回去读书。

  司辰心中漠不关心地想,这些丑恶、恐惧、扭曲、疯狂, 本就不应该占据纪野的心神。

  纪野只要乖乖在自己身边、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就好。

  纪野把石碑左看右看, 突然想起司辰读完墓志铭后的神情, 若有所思:

  “我总觉得, 你其实早就看透真相了,但是一直不肯告诉我,反而想看看我能够推理到哪一步?”

  “真是恶趣味啊, 司先生。我们信息差太大了, 这可不是公平的游戏。”

  司辰微笑:“嗯?你还想知道什么信息呢?我都可以告诉你。”

  纪野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比如,司家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是怎样收容污染的?”

  司辰倒也不避讳:“你可以理解为, 自第一次污染开始,司家祖先发生了基因突变,异能相关的基因遗传下去,不同后代会表现出不同的表征。”

  “几乎所有司家人的血肉都可以用于制造收容污染物的器具。这些小型污染物被皮肉包裹后会被深度掩埋,像塑料一样,在地底等待消散的那一天。”

  “还有极小一部分司家人只需要通过触摸就能够收容污染物。”

  说罢,他慢条斯理地取下右手手套,修长的五指苍白却充满力量感。

  “在我消除白禾躯体异化的时候,你不是也猜到了吗?”

  纪野像猎人一样紧紧盯着司辰:“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我之前以为,你收容污染物的本质和我一样,是把污染化为己用。但是其实二者差异巨大,对吗?”

  “如果说吞噬的本质是消化吸收,那么收容则是顾名思义,把污染物封存起来。”

  “司先生,仅仅是皮肤接触的话,你们把污染源收容到哪里去了?”

  司辰双目含笑:“还是瞒不住你。”

  “司家人对族人的管理极其严格,不光要管他们的生,还要管他们的死。每一个族人的尸体,都必须回归祠堂。”

  他环视背后的建筑:“千年来,也只有不到十人的遗体流落在外,这位前辈恐怕正是其中之一。想来他也是死前流落此地,才依照记忆,在里世界建起了司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