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洋:我觉得我要做不出东西了。
陈老师:有我在,你怎么可能做不出东西?
陈老师:我的论文,我的成果,都是你的。”
艰苦毕业的陆仁佳勃然大怒:“这是学术不端!”
纪野若有所思:“苏洋似乎这个时候开始有些冷淡了,为什么?”
帖子继续往下滑,出现了更多聊天记录。时间线越是靠近现在,陈牧的语气就越是平稳、温和、滴水不漏,而苏洋的回复越来越短,越来越暴躁,像一条正在脱水的鱼。
“陈老师:洋洋,这次的课题你先放一放吧,我让别人来接。你最近状态不好,先休息一段时间。
苏洋:我状态不好是因为谁?!你别碰我!!别再给我发消息了!!
苏洋:【已撤回一条消息】
陈老师:你撤回了什么?洋洋,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猜测?
苏洋:没什么。不用管我。我乱说的。
陈老师:【语音通话已取消】
陈老师:明天见面聊。别怕。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如果骂我可以让你心里舒服一些,那就骂吧,我也不会往心里去。
陈老师:你是我的第二次生命。”
陆仁佳:“我看他两聊天记录,苏洋似乎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纪野:“嗯……看起来苏洋对陈牧也产生了一些奇怪的猜测。”
然后是一张最新的聊天截图。时间就在这个帖子发出的两个小时前。
“苏洋:你再不走,再像一条狗一样在楼下蹲我,我就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
陈老师:洋洋,我不明白,你似乎一直觉得我在害你,但是我自认为一直痴心待你,问心无愧。
苏洋: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陈老师: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什么都不敢。你是最天才的学生。我一直这么认为的。
苏洋:那你怕不怕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发出来?让所有人看你是怎么追我的?怎么半夜给我发那些肉麻话的?说我是你的缪斯,是你的灵感源泉,是你的第二次生命?让别人看看你到底有多痴心?!
陈老师:那些话我是认真的。你不相信就算了。但你要发也可以发。我没有要藏的事。
陈老师:【语音消息,未播放】
苏洋: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聊天记录结束,接下来是苏洋语无伦次的发言:
“你们看到这些话是不是觉得他很深情?我当时也觉得。”
“但是他不是在追我。他是在吸我!!”
“我已经快被他吸完了。我现在是一个空壳。我现在连文献都看不下去了。我连本科生的概念都记不住。”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真的不行了。他要害我。”
陆仁佳严肃道:“如果苏洋没有精神问题,恐怕这事儿会与污染源有点关系。”
纪野还在好奇地翻着帖子:“你说,遇到这种情况,人类会怎么看待双方呢?”
L2:看完了。我的评价是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最开始就是自己主动的,还挂名了好几篇顶刊,现在说别人害你?(没有说陈牧没问题的意思,他肯定也学术不端了)
L3:我有朋友在陈牧实验室,说苏洋整整两年几乎没有产出,全靠陈老师给他喂资源。挂名挂了一个又一个,还嫌不够。到底是谁在吸谁啊?
L4:所以苏洋的逻辑是什么?“我勾引了导师,导师给了我资源,我现在做不出成果了,所以我导师在害我。”这个因果关系谁给我捋一下?而且到底什么是“吸”啊?
L5:捋不了。你捋他的逻辑就中计了。这人明显是精神出问题了。
L6:楼主表现出明显的被害妄想,建议尽快就医。
L7:所以陈牧是同性恋?还搞师生恋?还学术不端?他这么大年龄了有老婆了吧?gay骗婚?
L8:我真的不明白。陈牧到底做错了什么?爱错人也是错?
L9:楼上的,错不在爱。错在太爱了,把一个小人宠坏了。你看他给苏洋发的那句“你是我的第二次生命”——他这个地位,把自己放的那么低,苏洋不但不珍惜,还要发出来嘲弄。我吐了。
L10:我也是这个学院的,我可以作证陈牧真的把苏洋当心肝宝贝。每次都温声细语,把所有资源都喂给他,看着苏洋的眼神就像是看神仙一样。
L11:你别说,以前觉得陈牧身上有点过于完美了,今天看完截屏突然觉得他好真实。他发那些话的时候不就是热恋上头的中年男人吗?笨拙又真诚。有点心疼。
陆仁佳震撼道:“……啊?怎么突然开始夸陈牧了?”
纪野感叹:“人类真的好喜欢给‘深情’的成功男人镀金身啊。”
陆仁佳一脸恶寒:“这可真是……我去找王队看看怎么插手这个案件。我听说司指挥官有要事去京城了,你是和我们一起办案还是好好珍惜高考后的假期?”
纪野果断道:“当然是办案。司辰不在身边假期也没什么意思。”
好在自从获得控梦的能力后,纪野有的是方法高效办案。
在深夜,他沉入梦乡,沿着回忆溯流而上,与梦境中的陈牧擦肩而过,走上几人背后的理教楼,见到了阴郁的苏洋。
明明那样年轻,却眼眶凹陷、颧骨高耸、形如枯槁。眼神怨毒又疯癫地凝视着楼下的陈牧。
纪野的手穿过梦中人的胸痛、握住心脏——
进入了苏洋的梦境。
转眼间,纪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巨大的图书馆,但书架似乎在缓缓蠕动,书脊也像生物的内脏一样在微微起伏。
光彩照人的苏洋正在兴致勃勃地查阅文献,灵感如泉水涌出。
但每当苏洋翻阅完一页,屋顶就垂下一根半透明的细长触手,贪婪地搭在他的天灵盖上。他脸上的光泽被一口一口地吸走,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逐渐呆滞涣散。
纪野仰起头,只觉得图书馆的屋顶像是一张苍老的嘴,污浊的污染源气息如口臭般弥散开来。
莫名地,纪野想起了聊天记录中陈牧那一句“生命源泉”,也只能感叹道:
“苏洋未必清楚陈牧对他做了什么,但直觉确实准得很。这可不就是在‘吸’他吗。”
纪野与腹内探出头来的触手击了个掌,一起嘀嘀咕咕吐槽了一会这臭气熏天的污染源气息,随后五肢并用,像壁虎一般沿着高高的、蠕动的图书馆墙壁,向着那裂开的巨口爬去——
就这样,他爬入了陈牧的梦境。
仿佛是从地洞钻入了一间小别墅般,纪野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场景,他看到全家福中女主人的嘴被缝住、小男孩的眼睛被蒙住,只剩下微笑的、青春洋溢的男主人陈牧。
纪野拾级而上,跟踪着污染源的气息找到了楼顶的小阁楼。
阁楼中央摆着一座神龛。
神龛有一人高,外壁的衔尾蛇浮雕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片都经过精心雕琢,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蛇身盘踞成一个完美的圆,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那颗三角形的蛇头将自己的尾尖完全吞没,甚至清晰雕琢出喉部吞咽的肌肉、深深扎进鳞片的毒牙。
这梦境的细节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能够听到持续而微弱的吞咽声,就好像这条衔尾蛇一刻不停地吞噬着自己。
陈牧虔诚地跪在神龛前,膝盖着地,额头触地,两条手臂伸向前方,手掌朝下平贴在地毯上,激动道:
“我带来了三份祭品。”
“一份我从婚床上牵过来——”
温婉女学者的照片在墙上悲怆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她的嘴巴被充满恨意地涂抹掉。
“一份我从血脉里引过来——”
一个目光呆滞的男孩蜷缩在母亲的照片下方,好似还在子宫中寻求庇护。
“一份我让他自己送上门。他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猎人,故意穿领口很低的衣服。他以为我在看他的皮肉,但我在看他的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