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衍无奈一笑:“宁宁,要不你来吧?”
下一刻,先前作战时藏在喻衍腹部的卢永宁轻轻地叹息一声,那张温婉可亲的脸像肉色水蛭般爬到喻衍面部正下方脖颈处,温柔一笑:
“司指挥官,久仰大名。”
司辰目光森寒地凝视着那张与纪野有四五分相似的脸,杀意汹涌。
卢永宁无奈地注视着他,那神情好似在看着无理取闹的后辈:
“别这样。再怎么说,你最爱的小野也源自我的基因——和污染源‘繁衍’。”
司辰漠然甩落匕首上的血珠:
“是你和喻衍策划了他的死亡,也是你们将不可知的污染源融合进他的躯壳。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你们正是他最大的威胁。”
卢永宁和喻衍却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压迫感却层层叠加:
“你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明明三年前我们还准确预言了小野的复活——”
“小野的出生、第一次死亡、复活都是必然呀。我们只是命运的执行者罢了。”
她们又同时微笑起来,声音如同大合唱般交叠:
“我们不杀你、把小野交给你抚养,也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你的命运。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话音未落,司辰已劈杀至眼前,匕首直刺喻衍咽喉——
喻衍迅速用铁栏格挡,那一刹那司辰左腿伤口再度崩裂,喻衍肌肉也在皮肤下疯狂蠕动。
“你以为只有杀了我们,小野才能真正安全吗?”卢永宁笑道。
喻衍也哈哈大笑:“错了!错了!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完成,何况——凡未来将发生之事,都已然发生!”
两张笑脸异口同声地重复:“凡未来将发生之事,都已然发生!”
司辰眼中厌烦之色更甚,匕首顺着铁栏滑动刺出一串火花,下一刻刀、栏分离,匕首刺中了喻衍护住卢永宁的臂膀,刹那间漆黑黏稠的血液飞溅。
喻衍止不住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这么倔呢?”
见司辰纠缠不休、多次伤及喻衍,卢永宁笑意变淡,温温柔柔地讥讽道:
“司指挥官,您这样未免也有些惺惺作态了。如果不是您对小野不够信任、多次把他推开,我们哪里又有机会下手呢?”
“我还记得你得知小野死讯后疯狂地想与阿衍同归于尽,说什么……霁野已死,所有是非对错你都不在乎了。”
“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你先是因为理性害死了他,后又为了他放弃了理性——难道不虚伪、不愚昧吗?”
卢永宁轻言细语:“你从来就不曾坚定,也真是活该走上这样一条末路——”
好不容易挣脱言灵束缚的卢永安却嘶吼着:
“宁宁!住手吧!你是因为过度使用言灵精神异化了,回家吧!回家吧!卢家有的是方法让你恢复神志!”
这句话直接引爆了卢永宁的怒火,她面容抽搐着,一字一顿地再度发动言灵:
“都、停、下。”
这次的威压远超先前,喻衍作为她的载体,刹那间血肉都仿佛被吸干了般萎缩了不少。
卢永宁的脸如梦初醒般焦急地在喻衍身上游走着、真真切切地后悔着。
司辰被这突如其来、加强数倍效果的言灵钉死在原地,那把匕首明明差一点就能割破喻衍的咽喉,却也只能微微颤抖着、再也无法靠近。
他死死盯着二人,在磅礴杀意冲击下,他嘴角溢出血液,全身加剧颤动着,仿佛即将冲破言灵束缚。
然而,下一刻——
屋顶处,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火光和烟尘从裂口灌入,浓烟裹着硫磺气息灌满了每一个“雕塑”的肺。
一架黑色直升机悬停在裂口正上方,速降绳被抛下——
司辰被迫先后跃避开一截坠落的钢筋,随后无视了被碎石无声淹没的三家前辈们,似猎豹般向喻衍扑去。
喻衍刚抓住绳索,下一刻却见刀锋撕裂烟雾,骨白色的刃口已近在眼前,只得用自己伤可见骨的手臂硬生生架住了刀锋,骨头断裂的声音淹没在螺旋桨的轰鸣里。
“真不愧是你。靠的是疼痛和执念来抵抗言灵吗?真希望你也能够抵抗小野的言灵呀。”
喻衍欣赏地凝视着多次挣脱言灵的司辰,下一刻她和绳索一同被拽离了地面,与自己的前半生遥遥相望。
她看向被无声无息掩埋的异能者们哈哈大笑:
“不必担心——诸位的死期不在今日。审判之日尚未到来。”
随后又和卢永宁一同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视野中不断缩小的司辰:
“好孩子,请记住,我们从不说谎——”
“神明将自坟墓中复活,受赐圣餐之人得以升上天堂。”
“而你,将在最后时刻明白我们的苦心。”
*
“这些邪/教人士,都这么喜欢做谜语人吗?”
纪野颇为头痛地听了半晌陈牧梦中的祷告,满耳朵都是“神明”、“复活”、“圣餐”、“天堂”。
更让他无语凝噎的是,当他上前查看陈牧梦中那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站立在神龛中的“人”,却意识到此“人”大概率是陈牧照着初见时对纪野的印象捏的梦中人。
——毕竟是一模一样的长相,神态却更加接近于二人初见时自己刻意伪装的清澈愚蠢模样。
这都可以想象成神龛中的神像吗?人类对神明的期待值如此之低?
纪野无奈扶额,只能承认,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这些邪/教人士似乎在见到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认出了自己,并且把自己当作他们口中复活的神明开始顶礼膜拜。
可惜纪野不想成为邪/教用来愚弄傻子的“神明”,他只觉得无趣。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脱离这个梦境,打算去找司辰玩——
他没注意到,在转身的那一瞬,镜中的“自己”并没有维持那副愚蠢的模样,而是露出了一个与他极为相似的、见猎心喜般亢奋的表情。
*
纪野直至快要天亮才顺利进入司辰梦境。
“司先生——你怎么熬夜啊——咦?怎么是这里?”
梦境中,司辰正在实验室废墟里搜查着什么,见到纪野也不意外,只是牵住了他的手,试图让他在这梦中的满地狼藉里走得更平稳。
纪野无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连走个路也要牵手。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到这里干什么?”
司辰下意识想隐瞒白日发生的各种龃龉。他总是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隔离纪野,让少年在他认为的安全区域内无忧无虑地生活,他总是傲慢地认为自己可以护住心上人——
但卢永宁的讥讽再度浮现——“如果不是您对小野不够信任、多次把他推开,我们哪里又有机会下手呢?”
但往日的阴霾再度笼罩——是自己自以为是的计谋害死了小野,是自己自以为是的独自带队让林文彬有机会单独见到小野。
司辰停下脚步,轻轻地将纪野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感受着梦中虚幻的亲近。
他垂眸掩下瞳孔中翻涌的情绪——愧疚、哀恸、后怕、近乎祈求的温柔。
那些感情似海浪般层层冲击着,以至于那夜色般的深灰色眼眸仿佛在一点一点碎裂。前言万语全部堵在胸膛,堵成了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
纪野一头雾水:“你是不是不舒服?”
司辰垂眸看向自己的爱人:“小野,我今天审讯了喻衍局长和神启进化会教主,结合‘梦魇’案件前收集的情报,基本可以勾勒出你的身世。”
纪野讶然:“咦?我的‘母亲’还活着?”
司辰沉默一瞬,不太明白纪野为什么把卢永宁定位为“母亲”,但还是尊重了这一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