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12)

2026-07-15

  还好学校的冬装像冲锋衣,去掉校牌就和普通衣服一样,不然骆野早把人按回去换了。

  他们去了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几家奢牌名字挂在商场大门口,各种明星半兽人海报露在外头。

  路面铺得干净利落,一眼望出去笔直舒展,连着深冬特有的淡灰蓝天空。

  两人先去商场里逛,骆野挑了几件外套。骆芃乖乖当衣架子换上,但还是担心价格:“为什么突然买衣服了?这件多少钱?贵不贵啊?”

  “这件太小了,换大一码。”骆野先指挥店员,再转向弟弟,语气沉了沉,“穿就行了,你哥现在有钱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了。”

  “哦……”骆芃默默转身去换衣服。

  他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他们最苦的那两年。

  他们挤在一间月租八百的逼仄出租屋里生活,那屋子小得转不开身,只塞得下一张破旧大床、一张掉漆的木桌,还得去楼道尽头排队做饭。

  天花板上的霉斑黑得发沉,顺着墙缝往下蔓延,擦了又长,像是永远去不掉。

  那时的秋天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什么丰收季,是墙根阴湿的苔藓,是角落挥之不去的霉味。

  衣服永远是潮湿的,洗了又干不透,贴在身上又冷又寒,所以他们很少买新衣服,穿破了才偶尔买两件。

  因此,骆野有钱后第一件事就是买很多衣服,塞满两人的衣柜。特别是知道自己要死之后,什么好的都要给骆芃安排上。

  因为他知道,就算骆芃到时候拿了他的银行卡,也会一直存着,到死都不会用。

  选完衣服,骆野又去别的店买家里用品。

  骆芃垂着尾巴,一只手腕戴着防走散的儿童电话手表,另一只手拎着两大袋衣服,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在商场吃完中饭,从南门出来,在遇到冷气的那刻,悄悄收回了尾巴。

  路过手工棉花糖小摊时,骆芃的目光不自觉往那边瞟了眼。

  骆野一眼看穿,转头对师傅说:“师傅,给我做一个兔子的吧。”

  “好好好,你们等等哈。”师傅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手里卷着棉花糖,嘴也没停。

  从天南地北的见闻,聊到自己远在大连的老家,又絮絮说起过年打算去广东走一趟。

  兄弟俩就站在一旁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

  不一会儿,两个小巧的棉花糖先做好,再和大团蓬松柔软的糖云拼在一起,一只软乎乎的兔子棉花糖就这么出炉了。

  师傅听骆野要拍照,立刻爽朗地往镜头前站定,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刚好刚好,把我这老头拍的帅一点就行,嘿嘿。”

  骆野弯眼笑了笑,抬手按下快门。

  光线刚刚好,背景被柔焦虚成暖雾,师傅脸上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健康又鲜活。

  骆野挺满意的,是张很有烟火气的好照片。

  他刚收起相机,接过那只兔子棉花糖,听见一道轻快明亮的女声:“骆芃?”

  骆野倏地扭头。

  距离他们两个摊位的地方,站着个戴着重音耳机的小姑娘,蓝白拼色的休闲穿搭,浅褐色的蘑菇头。

  小巧的瓜子脸,欧式大双眼皮格外亮眼,看着年龄不大。

  骆野用胳膊怼了怼认真吃棉花糖的骆芃。

  骆芃慢吞吞抬起头,没半点意外,淡淡应了声:“哦,你啊。”

  姑娘几步走近,语气熟稔:“我刚刚就看到你了,没敢认,但一想出门爱穿校服的大块头也就你了。”

  骆芃面无表情地咬掉一截兔子耳朵:“你来这里干嘛?”

  “去联名咖啡店买周边啊,难道你不……”

  姑娘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旁边的骆野了,立刻礼貌地微微弯腰:“你好,我是许梦桦,骆芃的同桌。”

  一听“同桌”二字,骆野立刻有了印象。

  骆芃以前提过他同桌是班里最能闹腾的话痨,上课小动作不断,要不是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早就被老师罚站十几回了。

  骆野一直以为同桌是个皮实的男生,没料到是这么机灵可爱的小姑娘。

  “你好,我是骆芃的哥哥,”骆野微微一笑,“刚好,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真的吗?!”许梦桦问。

  “真的。”骆野回答。

  许梦桦太惊喜了,她刚才还在偷偷打量眼前这个帅哥,现在更是疯狂加分。

  束发,帅,加分;上挑眼,帅,加分,满分100分现在已经到120了。

  尤其眼角下那两颗痣,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现在想不起来了。

  总之也能加分,最终得分2540分。

  许梦桦伸手戳了戳骆芃胳膊,认真地问:“骆芃,你哥是天使吗?”

  “呵呵,”骆芃瞥了她眼,“你知道的太晚了。”

  骆野就这么被俩高中生哄成了胚胎,听得嘴角翘老高,心情大好。

  赶紧让师傅再做根棉花糖,又去隔壁买了串烤肠和扎小酥肉送给许梦桦。

  几分钟后,吃完烤肠的许梦桦,捧着甜软的棉花糖,三人一起朝那家联名咖啡店走去。

  她越走越开心,蹦出一对毛茸茸的棕熊耳朵,全程晃来晃去。

  “我以为我哥不能来我会很无聊,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能遇到你们。”许梦桦说。

  “你哥?”骆野好奇地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养兄,”许梦桦手指点着自己下巴,“比我大十岁,现在是自营店的老板。”

  骆野已经到了两遍都能理解的年纪了,帮着解释:“毕竟是老板,可能太忙了。”

  “他不是忙,是一到冬天就会头痛,”许梦桦吃了一口棉花糖,“不过他说今年遇到了能缓解头痛的人,最近确实好了不少。今天本来要跟我一起来的,临时有事,等结束后再来接我。”

  这段话给骆野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奇怪设定?

  遇到能缓解头疼的人?把人当药引子用吗?

  刚巧旁边的骆芃帮他问了问题:“没去医院检查吗?”

  许梦桦回答:“去过,他各方面都挺好的,比我还健康。”

  “哦,那我知道了。”骆芃说。

  两人都看着他。

  骆芃:“你哥是外星人。”

  骆野:“……”

  许梦桦:“……你是伪人。”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咖啡店,店铺不大,悬挂着一条“《太空仓库》联名咖啡厅”的横幅。

  来的都是穿漂亮衣服的小姑娘,只有两三个玩牌的男生。

  骆野两年前在网站上刷到过这部漫画的剪辑。当年还冷得没几个人看,没想到短短两年,居然火成了这样。

  他下意识想起野草乐队。

  他的第十八条遗愿清单,就是希望自己剪的视频能再火一次,或者野草乐队火一次。

  “要是能在死前看到他们火起来就好了。”骆野指尖摸着联名小摆件,低声嘟囔了一句。

  直到骆芃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他走神的这会儿功夫,两个高中生已经站到收银台前结完账了。

  许梦桦买了一大堆周边,还很大方地分给他们小动物挂件。

  给骆野的是只有羽毛翅膀的小猫,给骆芃的是脑袋能三百六十五度转弯的小鸡。

  骆芃的脑袋被骆野套上了个问号头箍:“为什么?”

  许梦桦指着他:“因为你是幼稚的小学鸡。”

  “……”无法反驳但破防的骆芃扯下头箍,连同挂件一起塞进包里。

  三人没急着走,又点了份精致的蛋糕下午茶。

  桃红色的慕斯淋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软绵又漂亮,骆野举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许梦桦也在拍照片,她还想拍骆野,骆野当即谢绝了。

  毕竟他快要死了,留下太多照片只会徒增伤感,还不如什么都不留下,慢慢被人忘掉。

  不等骆野伤感,许梦桦下一个问题跟大卡车似的迎面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