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130)

2026-07-15

  老旧电视机播着戏曲频道,风雪细碎飘落,两人静静地观雪。

  几分钟后,骆野吃完番薯,拍了拍手,随口问:“你爸妈昨天怎么说啊?找到打你的人了吗?”

  白浪摇头,在纸上写【他们让我元谅他】。

  骆野愣了下,点了下自己的脑壳:“你爸妈脑子没问题吧?”

  白浪:“……”

  白浪怔忡,他第一次听别人说这两人脑子有问题。

  真痛快,真爽快。

  他肩膀轻轻颤动,无声地开怀大笑,口鼻间不断哈出白雾。

  骆野看着他,问:“我一直很好奇,你这头发是染的还是天生的。”

  白浪嘴角扬着笑容,在纸上写:【我是白狼种】他闭上眼睛,露出自己的狼耳朵。

  那是和头发一样的白色,蓬松柔软地竖在白发之间。风吹过耳尖有点冷,但骆野的围巾很暖和,所以没有关系。

  骆野轻轻触碰耳尖,觉得有意思,索性捏起来。

  白浪以前都是被拽耳朵、要不然就是威胁他不听话要剪掉耳朵,头一回遇到这么温柔的触碰。

  酥酥麻麻,很舒服。

  他睁开眼,直直凝望着身侧的骆野。

  骆野扬起嘴角,非常大方地说:“兄弟你竟然这么坦诚了,那我肯定也让你看看。”

  骆野侧头,露出自己的猫耳。

  白浪第一次看见这么圆润的猫耳,耳尖点缀着浅黑斑纹。

  配上骆野软乎乎的头发,精致的脸颊,像橱窗里做工细腻的玩偶,特别可爱。

  骆野的耳朵往后抖了抖,故意神秘地问:“你猜我是什么?”

  白浪摇摇头,他猜不到。

  “豹猫。”骆野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耳朵,补充道,“不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耳朵,很容易炸毛,你先别碰。”

  白浪点头。骆野说不碰那就不碰了。

  骆野:“你怎么都不会反驳啊?”

  白浪:“?”

  谁反驳,他吗?

  白浪指着自己的嘴巴。

  骆野:“哦你不会说话。”

  白浪:“……”

  “因为你能听见我说话,总是把你当能说话的了。”骆野尴尬地收起耳朵。

  白浪也能理解。

  一般情况下,不能说话伴和听力障碍是一起来的。

  但他是精神心理性失声,医生说他将来可能会恢复,因此他手里没有残疾证明。

  白志伟当时还盘算着靠他申领补贴,到头来一无所获,从医院回去的路上一路骂骂咧咧,斥责他平白无故吃药花钱,得了这么个毫无用处的毛病。

  “我就说你是装的,哪有人被打一下就不会说话的,浪费那么多钱,真是欠你的……”

  “装什么装啊你,以后别让我听见你哭,听见一次我让我爸揍你一次。”

  ……

  那些声音像幽灵一样缠绕他的耳畔。

  不对,不要再想这些不好的回忆了。

  白浪拍了下脸颊。现在没有白志伟,没有那些人。

  天地间只剩他和骆野,安安静静挨着坐在一处。

  骆野往后仰,瞟了眼便利店里挂着的时钟:“我今天是学校里请假出来的,现在差不多要走了。”

  白浪心底沉了下去,像坠进冰水。

  他有万般不舍,也无从开口挽留,只能垂着脑袋。

  骆野手肘搭在膝盖上,微微倾身靠近,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你是不是也不想回那个家?”

  白浪重重点头。

  骆野笑了:“你是为了消磨时间才来等我的吗?”

  白浪赶紧摇摇头。

  先是食指指向自己,再伸到太阳穴处转动,然后双手掌心相对、指向骆野,双手握拳,上拳打下拳,双手拇指互碰几下。

  骆野复刻了一遍他的手势,歪头满眼疑惑:“什么意思?”

  白浪没有回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次见面,再告斥你】白浪很喜欢“下次见”这三个字。这代表着他们还有无数次相逢,前路并非一片荒芜。

  他日复一日晦暗迷茫的日子里,添上了一抹色彩。

  往后几日,二人总能如期碰面,照旧蹲在便利店门口分食零嘴。

  有时候是他买的关东煮,有时候是骆野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

  等到白浪身上的伤口愈合,骆野听他说还没好好逛过这里,带他坐公交车逛遍小城各处。

  他们没有多少钱,所以只能去香秧免费的地方游玩。

  杂草丛生的城郊小公园,园子最深处藏着一口许愿井,扫去井沿厚厚的积雪,底下铺着一片青绿枯草。

  香秧的人工湖,周围的树枝枯黄,上面结着一层薄冰,鸳鸯在上面原地踏步。白浪觉得好笑。

  还有车流往来的石桥、人声鼎沸的露天菜场、学校门口摆满小吃的街巷……

  为了迎接春节,这些地方都随波逐流地挂上了红灯笼。

  它们像红辣椒一柳柳垂下来,给杂乱破败的街巷添了几分微薄年味。

  白浪觉得自己和他们住的平民窟很像。

  困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看不到前路半点光亮,日复一日原地打转。

  直到像红灯笼似的骆野闯入他的生活,他才有那么一点微弱却真切的希望。

  十天转瞬而过,大年初二,又是飘着细碎小雪的一日,白浪守在便利店门口等候。

  店铺门边堆着两个小雪人,衬得他一身红特别显眼。

  因为2012年是白琅的本命年,王丽丽要求家里所有人都穿上红色的衣服为白琅增添喜气、防止冲撞太岁。

  白琅因此买了好多件红衣服,白浪也有了一件新的红色毛呢外套。

  衣裳一到手,他迫不及待穿出来赴约,家里那几位都在想春节过去后串门的事,没空搭理他。

  便利店老板打趣道:“怎么今天穿那么好啊?有好事啊?”

  白浪视线紧盯街角,轻轻摇头。

  没过多久,骆野的身影出现视线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小男孩和骆野穿着同款浅杏黄毛衣,脑袋上绑着花色的猫耳毛绒帽,针脚细密,刚刚好贴合小小的脑袋。

  小男孩似乎很依赖骆野,骆野要放下他,双臂死死箍住脖颈不松手,留下执拗的小背影。

  他脸颊蹭过骆野的肩头,嘀嘀咕咕撒娇:“我不要下去……哥哥你这两天都没陪我,而且下面好冷……”

  骆野没办法,只能抱着向白浪介绍:“这是我弟弟骆芃,草字头下面一个凡字。”

  白浪轻轻点头。

  骆野抬手,温柔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背:“芃芃,你不是好奇哥哥最近跟谁聊天吗?就是这个哥哥。”

  芃芃转过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白浪。

  白浪也静静望着芃芃,心里有股熟悉感。

  不对啊,这小孩分明就是那位漂亮阿姨的小儿子。

  这么一想,骆野、骆芃还有那位阿姨,三人的发色和眼睛颜色都一模一样。

  一个是巧合,总不可能三个都是巧合吧。他不信这附近有那么多绿眼睛的居民。

  兜兜转转,他心心念念想要道谢的阿姨,竟是他朋友的母亲。

  这难道就是命运吗?白浪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但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芃芃也那么小,应该早就忘了他吧。

  白浪有些遗憾,冲芃芃挥了挥手,在纸上写道:【你好,我叫白浪】。

  骆野戳了戳弟弟软乎乎的脸颊:“你浪浪哥不会说话,你们又是第一次见面,你先打招呼吧。”

  芃芃奶声奶气地开口:“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啊。”

  骆野一愣:“啊?”

  白浪也怔住了,错愕地放下纸。

  骆芃慢悠悠抬起小手,直直指向白浪,扬起声音说:“去年二月,你在菜馆子迷路了,我和妈妈送你回家了,对吧。住在知青小区的哑巴哥哥。”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芃:我将用最可爱的,最黏人的,最哭包的弟弟形态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