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越。”
一旁的许有康冲池枝越使了个眼色,池枝越跟他进了书房。
这书房是他们一家人公用的,于是有心理学的书,也有金融专科,更有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大小不一的书在红木书架里错落摆放,玻璃门映出池枝越清俊却沉静的侧脸。
他站在书桌前,许有康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老头一说话又是老生常谈:“你也是,你太惯着梦梦了,没必要啥事都依着她,换我我就让她自己骑自行车回来了。”
“上次她跑步跑累了,趴地上喘了几口你们就准备打120了了,这次要是真骑回来,你们得上呼吸机了吧。”池枝越语气清淡,戳破了许有康。
“你们兄妹的嘴哦!”许有康哼了一声,“刚生下就该让医生给你们俩塞个大枣堵住嘴。”
池枝越耸了耸肩:“那你只能喂她了,我又不是你们生的。”
许有康一拍脑门,大笑道:“哦对!我又忘了。”
许梦桦是他们四十岁才得来的小女儿,老来得子,一出生就是掌上明珠。夫妻俩怕自己走得早,将来梦桦没人陪伴,所以去孤儿院领养小孩,选中了当时十七岁的池枝越。
这十一年来,他们待他和亲儿子没两样,吃穿住行、补课学习,全都安排最好的。
池枝越也争气,计划清晰,有了自己的事业。今年回国说要进DFG公司看看,他们不理解,但也让他去了。
这也好,每天还能回家。家里一热闹,夫妇俩就会忘了池枝越是领养的,像这样一起说他们。
池枝越每次纠正时,心里其实都挺暖和的。
他斜斜靠着墙,身后的雨声淅淅沥沥。
许有康慢慢啜了口茶:“你微信里说,今天去海边了?
“嗯。”池枝越点了点头。
“看来头疼真比以前好多了啊。”许有康欣慰地看着池枝越。
“都是托了他的福。”池枝越捧起水杯,“来公司还真是来对了。”
被茶叶泡开的水色,如同下午与天色连成一片的大海。
昭楠的海不算澄澈。
黄沙在水底沉沉浮浮,阳光一洒,粼粼波光里会掺着几分碧绿,很像某人的瞳色。
于是他看了很久。
久到有渔民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吹冷风。
奇怪的是,站了那么久,他没有半点不适,头脑清醒,连对方带着口音的方言都记得清清楚楚。
杯中水波渐渐平息,池枝越抬手喝了一口。
接着听许有康问他:“你不是说那个人要辞职了吗?你们私下见面?”
“我没他的联系方式。”池枝越说。
许有康一愣:“还没呢?”
“有工作号,但没加私人号,而且他警戒心很强还躲着我,没机会。”
池枝越摩挲着杯柄,想起那人炸起的毛发、猛然警觉的眼神,轻轻一笑。
“他最近好像不躲我了,我准备周一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许有康立马摇了摇头:“周一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池枝越抬头看他。
许有康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记事本,戴上老花眼镜开始翻页,最后在桌上展开:“你忘了吗?DFG不是接了杜若他家的产品吗?当时说好了你去找他,我也跟着去吃顿饭。”
池枝越脸色越来越沉:“……”
他真忘了。
跟杜若聊天他都当上班,每天打个卡就聊完了。这哥们也不在乎这些,他们就随性惯了。
池枝越抬手按了按眉心,难得露出几分烦躁。
池枝越少有那么情绪不佳的时候,许有康坐在软椅上安慰他:“反正你也不是DFG的人,属于流动人员,早点回来也没事,我留着陪小杜在青岛聊天就行了。”
池枝越接过本子,盯着那些黑字,说:“大概去几天?”
“早点的话周二下午,迟的话,周三上午回来。”许有康收起这个本子,放回抽屉。
池枝越垂眸,掌心的杯子似乎都有了灼烧感:“周三,应该能赶上。”
骆野从周日忙到周三。
周日,他和骆芃说了辞职与“出去旅游”的事,骆芃表示能理解,会在家等他的。
骆野又是愧疚又是感动,感冒好的他当即带骆芃出去吃了大餐。
周一周二,他在公司交接工作。
他要交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忙到带薪上厕所的时间都从半小时缩成了十五分钟。
好不容易全部收尾,转眼就到了周三。
周三上午,骆野在公司点了十几杯奶茶。他一开始不知道该选哪家,对着菜单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照着微博网友的推荐下了单。
奶茶一到,他先拎起大杯红丝绒珍珠奶茶,上了九楼外策部。
外策部的格局和楼下不同,打卡门口设有独立前台,非本部门人员刷脸都无法进入。
骆野前两天来过一次,前台说池枝越还在出差,他特意等到了今天。
今天的前台是位新人,骆野没见过,应该是实习生。
小姑娘看到骆野,礼貌地站起来问:“你好?找人吗?”
“池枝越回来了吗?”骆野望玻璃门里看了眼,里头人很少,没看到高大的身影,甚至万青都不在。
前台摇头说:“没呢,应该下午回来,你要给他寄东西吗?”
“对。”骆野拉下口罩,奶茶放桌上。
“好的,我们这边统一登记,之后会送到工位上。”前台翻开一本册子,递到他面前,“您可以写下名字和物品。”
骆野打开名单表。
池枝越那一栏,从周一开始就陆续有人寄存东西,零零散散竟然有十六样。
“真受欢迎。”骆野边写字,边忍不住说,“会有喜欢他的人趁机塞东西吗?”
前台点点头:“以前有过,但他基本不收,要么退回,退不掉的就全部分给同事。”
“只留喜欢的?”骆野写完盖上笔。
“你说话真逗,”前台收起本子,“不然留着讨厌的啊。”
“也对,”骆野笑了笑,“谢谢你啊。”
“不客气,有空多来坐坐。”前台说。
骆野摆了摆手:“我今天离职,有机会再来吧。”
和前台道别,骆野乘电梯回到自己部门。
趁现在空闲,大家聚在茶水间喝奶茶,他们竖着各自毛茸茸的耳朵,聊这些年发生的故事。
比如遇到加班,凌晨时一起去吃宵夜;比如公司年会的抽奖,不在场的却是最大的奖,再一起吐槽那几个领导,那几个塌房的艺人。
还有赶过的节目;谁与谁在一起,哪个部门的又准备结婚;他们部门曾经得过的第一名。
慢慢聊下来,全是温柔又闪着光的回忆。
白楠依旧不舍得骆野走,眼巴巴地看着他:“师父!我只有一句话想说。”
骆野:“说。”
白楠拍打骆野的手背,郑重地说:“你走了以后,好友圈多发点自拍吧。”
骆野:“……你到底是有多爱看啊?”
茶水间哄堂大笑,周末天翘着兰花指调侃白楠:“啊?是谁刚进来的时候和我说骆野看着不好相处,现在那么好相处啦?”
“哦?你说过?”骆野斜睨过去。
白楠支支吾吾地挪开视线,冲周末天吐了舌头:“我可没说过,你别污蔑人。”
“我可有你发的语音啊,时间点我都有。”
“我靠!你给我删了!我撤回!”
大家被这俩冤家逗的又是一阵笑,骆野也笑了起来。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诶我们拍个照片吧!”
大家举起杯子,在骆野的工位前拍了一张集体合照,还有各色拍立得照片。
每张照片里,骆野都被簇拥在正中间,口罩松松垮垮褪到下巴,露出整张干净利落的脸,帅的特别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