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33)

2026-07-15

  池枝越发来的约会邀请他到现在都没回,因为他有点宕机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回了一串省略号。

  【池枝越】:我们明天去哪里约会?

  【骆野】:……

  【池枝越】:【微笑举起爱心表情】

  骆野看着那个表情,痛苦地遮住双眼:“……闯祸了。”

  闯大祸了。

  不是,池枝越这人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池枝越不应该觉得很恶心然后把他拉黑了最后留下一串红色的感叹号吗?怎么给他发了约会邀请了?

  难道以前都是误会,池枝越其实不讨厌他?先前那些眼神也许并不是挑衅他,只是单纯地观察他而已?

  如果池枝越真的喜欢他,那他岂不是成了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了?

  这时,出租车到了,上车后骆野依旧面色凝重,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

  在“说清楚”和“将错就错”之间挣扎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决定说清楚。

  抿着下嘴唇,发去消息。

  【骆野】:明天先见一面

  【骆野】:非你不渴

  【池枝越】:好啊

  【池枝越】:你有爱喝的吗?

  【骆野】:馥芮白

  【池枝越】:好的【笑脸表情】

  还会特地问他要喝什么……

  骆野看着屏幕上软乎乎的笑脸,心里的罪恶感又加了几分,猫耳朵心虚地往后缩,渐渐贴成了耷拉的飞机耳。

  真想一头撞死在手机上。

  兰橘就见自己朋友一会儿耳尖发红浑身僵硬,一会儿对着手机龇牙咧嘴,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忍不住掏出自己的手机,偷偷搜起:【朋友差点死了结果又活了,他现在情绪不定怎么回事?是病吗?】搜索后第一条是市精神卫生院的网址外加:《关于癔症的治疗方法》兰橘:“……”

  第二条是一位网友回答:“人在遇到特别大的冲击时,精神是会有点不正常的,能理解,这个时候只要给予安慰就行。”

  兰橘恍然大悟地看向骆野,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在后面默默支持你的,你只管做就是了,不用有心理负担。”

  骆野一脸懵:“啊?”

  兰橘:“你现在肯定很想怒吼吧,别憋着,多发泄发泄也是好的,我听着。”

  骆野:“……我在想我今天应该住哪?”

  兰橘放光的眼睛暗下来,切了一声:“哦,就这事儿啊。”

  骆野:“?”

  因为骆野跟骆芃说了出去旅游,他现在还不能回去,两人最后商量了一下,在兰橘家的大沙发上将就一晚上,明天换酒店。

  兰橘本就哭得浑身脱力,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骆野没睡。

  他躺在沙发上,来回翻看和池枝越的聊天记录。

  在心里编排明天要说的话,想着尽量委婉一点,既能说清楚自己当初告白的初衷,又不会太伤害池枝越。

  这么辗转反侧了一整晚,天刚蒙蒙亮,骆野就醒了,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兰橘出来时看见骆野坐在餐桌前出神地咬包子。

  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银链勾着他的窄腰。随手扎的低马尾有点凌乱,脑顶还有两簇呆毛垂在边上,看着又帅又乖。

  身后花色的尾巴时不时蹭一下椅背,看得出心情十分焦虑。

  兰橘走过去,看着桌上二十几个包子,笑道:“事情不都解决了吗?怎么感觉你还是很焦虑?”

  骆野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摆弄,皱着眉头说:“因为我在想怎么跟芃芃报备我在哪。”

  其实他现在在为两件事苦恼,池枝越一件,骆芃一件,但骆野不准备把池枝越的事情告诉兰橘。

  这咋说啊?想整一下同事结果自己成gay了。

  兰橘坐在对面,拿起一个包子掰开,咬了一口粉丝肉馅,满不在乎地说:“你随便拍张风景照不就行了,然后编个地名。”

  骆野突然顿住,缓缓抬头看着兰橘:“你知道网上有那种,只看一张风景照就能追查到他住在哪里的视频吗?”

  兰橘点点头,一脸惊叹:“知道啊,我上次刷到视频了,太牛了,两根电线杆和一座山,还有太阳升起的方向就能找到大致位置。”

  “其实这是有世界级竞技比赛的,叫图寻Geoguessr,”骆野搓了一把脸,重重叹了口气,“芃芃他……现在是世界排名第十。”

  兰橘:“他……要当土地公啊?”

  骆野:“……”

  “所以随便拍肯定不行的,网图也不行,”骆野皱着眉思索,“你有没有没发表过,只有你自己拍了的照片。”

  “有,之前去武汉拍的,我发给你吧。”

  兰橘发去两张自己拍的汉江江景,骆野直接转发给骆芃,还没打字,骆芃就回答了。

  【芃芃】:你现在在武汉吗?

  骆野给兰橘看手机。

  兰橘:“??我靠这集神了。”

  兰橘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赶紧翻看自己的好友圈:“我靠我不会被监督了吧?”

  骆野耸了耸肩,平淡地安慰他:“我觉得他对你不感兴趣。”

  兰橘想想也是,这兄控脑子里只有骆野,顿时松了口气:“我要是哪天号被盗了他都不知道。”

  骆野顺着他的话唠嗑:“那得看你有没有骗他钱了,要是骗他钱了他可能直接报警了。”

  兰橘哈哈大笑,开心地看着骆野:“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开家长会之前回去吧。我就说事情办的比想象中的快就好了。”骆野说。

  兰橘点点头,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包子,又拿起一个雪菜味的,问道:“你今天啥打算?在家还是出去?”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骆野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一想起下午要和池枝越见面,他就脑袋嗡嗡作响,脑壳疼得厉害。

  兰橘这边还羡慕呢,伸了个懒腰:“真好,我还得在家写稿子嘞,啊——我也好想辞职。”

  骆野笑了笑,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辞吧,到时候能一起旅游了。”

  兰橘哼哼两声,二人接着吃早饭。

  骆野现在没什么工作要做,吃完早饭,就靠在沙发上看自己之前发的视频,再打了一上午的游戏。

  下午赴约前,骆野特意下楼走了一圈。

  昨夜下的雪已经停了,整个城市一片银装素裹,树木、车站和屋檐都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几个小朋友蹲在店铺门口,叽叽喳喳地堆着雪人。

  虽然倒计时是个乌龙,但骆野还是感受到了医院里所谓“发生奇迹”的瞬间。

  从“命不久矣”到“重获新生”,让他更加珍惜生命。以前他更喜欢狗血、刺激的恐怖电影,现在却喜欢这种岁月静好的画面。

  骆野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几个小孩发现了他,热情地让他参与其中,骆野也没拒绝,陪着他们一起堆雪人,听这群小学生讲学校里的趣事。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的手冰凉又通红,与骆野腰部一般高的雪人终于出世。

  两颗眼睛是水果店里的蓝莓,头发是理发店捞来的假发,嘴巴是炒菜店剩的鱼骨头。

  小朋友们乐疯了,各店老板们也乐呵地围过来给自己小孩拍照。

  就着这个氛围骆野站起来说:“我给你们拍张集体照吧。”

  于是在骆野的手机里,又多了一张并不认识彼此的陌生人照片。

  因为这张照片,骆野出地铁站时心情也挺好。

  他好久没来DFG公司附近了,望着眼前熟悉的高楼大厦,想起在公司里奋力剪辑视频的同事们,一时有种自己上班到一半突然旷工的错觉。

  “唉——”

  骆野最后冲着天上的倒计时叹了口气,像上刑场的犯人一样压抑着走进“非你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