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低着头,看不见池枝越的表情,只能听见池枝越说:“你经常被医生夸吧?这么有光泽,看着很健康。”
“算是吧。”骆野抬头,捂着自己的耳朵说,“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会自己跑出来。”
池枝越思忖着说:“可能是在暗示你要感冒了,冷热交替?”
骆野倒不觉是感冒,反正身体没什么毛病,他就没太在意。
他看了眼手机:“感冒的事以后再说,得赶紧去排对了,这里的过山车巨火,至少得排一个多小时。”
说罢,他一把拽住池枝越的手,往过山车的方向跑去。
诚如骆野所说,过山车的队伍很长,排了四十多分钟才轮到他们。
他们坐在排头的位置,过山车慢慢攀升,周遭的一切都在倾斜,离他们越来越越远。
骆野看向紧紧攥住他手的池枝越,好奇地问:“你怕这个?”
“如果我害怕,你会保护我吗?”池枝越反问他。
“这个时候能保护你的只有安全带。”骆野笑着说,但他还是反扣住了池枝越的手,“不过既然是我带你来的,我肯定不会放手的。”
池枝越安静了几秒,再次缓缓地开口,嘴角带着笑意:“骆野,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骆野点头:“知道。”
“那如果我此刻一直在心动,你觉得我是因为过山车,还是因为你呢。”池枝越轻声说。
骆野愣住了,没来得及回答,过山车到达顶点,毫无征兆地俯冲下去。
尖叫的浪潮同失重感一起猛地砸下来,骆野却没听见池枝越的叫声,在呼啸而过的风中,他能清晰感觉到的,只有被池枝越紧紧攥着的手。
他真有点分不清了。
因为此刻的他也在怦怦心动,到底是因为过山车呢,还是因为十指相扣的手呢?骆野无从知晓。
过山车结束后,骆野解开安全带时,刚才的刺激感悄然离去,取代而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急躁感,喉咙也有点干。
骆野拉了拉池枝越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餐馆,没说话,池枝越也懂了。
餐馆排队的人也挺多,有些怕吃太撑了不好玩其他项目,所以点的很少,他们俩已经玩遍了,所以有什么好吃点什么。
而且池枝越来过几次,很有经验,点的菜竟然意外的好吃,没想象中的宰客味。
他们俩坐在靠窗的位置,骆野喝了一口冰可乐,神清气爽地舒了口气:“真看不出来你会喜欢来这种地方。”
“我和你一样,以前没有来过,所以对这里有点执念。”池枝越说着,把番茄酱挤在薯条的盒子上。
骆野错愕了一下,歪头问:“你没和你那些同学一起来过?”
池枝越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上过高中,我是自学高考的。”
“哦,因为你以前是……”骆野不说话了。
因为以前是孤儿,所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
骆野有点后悔提这个事了,不是说印象深刻的约会吗?怎么自己老是捅刀子啊?
他闷头喝了一大口可乐,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池枝越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是柔软又清凉的触感,骆野的大拇指就快要贴着他的下眼睑,随时就能摸到他的睫毛。
池枝越脸上没有因刚才的话题而产生的不悦,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双双褐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温声问:“所以啊骆野,我是不是很棒?你有什么话想夸我吗?”
夸,确实想夸。
骆野此刻就只能想到两个字。
他也如实说了出来:“你真牛批。”
……我靠,我个疯子。
骆野说完就后悔了。
池枝越愣了几秒,随后低声笑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嘴角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地,蹭过骆野的掌心。
骆野那种莫名的燥热感又涌上心头,怎么说怎么奇怪。
他尴尬地抽回手,站起身说:“我去上厕所,你先坐一会儿吧。”
没等池枝越应声,他就跟脚下生风一样,匆匆跑了出去。
其实在餐馆后面也有厕所,但那边人太多了,骆野还是跑到旋转木马旁的公共厕所。
旋转木马果然玩的人比较少,厕所极其空闲。骆野擦了擦手,沿原路返回。
路上有不少跟他一样放出耳朵的兽人,光是猫科的就擦肩而过了好几位,都带着浓浓的香气。
这些香气似乎并不是香水味,而是……
骆野瞳孔猛地缩紧,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想捂住鼻子已经为时已晚。
方才被强行按下去的燥热,此刻如同沉睡的火山般骤然爆发,在体内疯狂翻涌、灼烧,顺着四肢往上窜,烫得他浑身发僵。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一团火苗。
没等他站稳,剧烈的眩晕猛地砸了过来,眼前瞬间发花,视线变得无比模糊,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他慌忙伸出手,死死撑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重心。
风从过道那头穿过来,但这点凉意根本压不住浑身的燥热。
几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说说笑笑经过这里,瞥见骆野脸色惨白,连忙走过来问:“帅哥,你没事吧?”
“没事,”骆野垂头喘了口气,摆摆手说,“你知道最近的医务室在哪里吗?”
同行的朋友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你过去!”
骆野在他们的搀扶下,终于勉强站直身体,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给池枝越打电话。
可是他现在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掏手机的劲都没有。
“你应该是有同伴的吧?我看你还戴着对戒。”
“呃,对,”骆野喘着气,声音含糊,“他现在在餐厅等我,我待会让广播找人。”
池枝越指尖摩挲着胸口的项链,目光紧紧盯着窗外步履匆匆的游客,试图从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骆野走后,一切都安静了不少。场馆的热闹都像是静音一样。
以前没觉得有这么无聊啊,怎么人一走就觉得没意思了?
池枝越笑了笑:“要是让他知道我现在是这种感想,肯定又要急了。”
但他又挺喜欢看骆野急起来的样子,又不想戳人伤心处,又尴尬、又很有意思。
恰好这时,游乐场的广播突然响起,温柔的女声透过音响传到室内。
“温馨提示:请来自昭楠市的池枝越先生尽快前往医务室,您的朋友骆野正在等候您。”
“温馨提示:请来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得池枝越浑身一僵,他猛地从餐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骆野怎么会在医务室?他受伤了?还是晕倒了?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披在身上,转身就往餐馆外冲。
好在他对游乐场的布局了如指掌,没有丝毫耽搁,一路快步狂奔,很快就找到了医务室。
他跨进房间,医护人员过来问:“请问找谁?”
池枝越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指尖都在发抖:“我是刚刚广播里叫到的池枝越,我找骆野,他在这里等候我。”
“哦,你就是骆野的朋友啊,”医护人员连忙安抚他,“你不用太紧张,他没什么大碍,就是发情期突然发作了,我们已经给他喂了短期抑制药,现在正在休息。”
池枝越的心依旧悬着,追问不休:“他真的没事吗?有没有摔伤?有没有晕过去?”
“没有没有,”医护人员笑着摇头,“他刚发作几秒,就被几个大学生送过来了,就是有点燥热、没力气,你放心。”
医护人员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他走进里面的隔间。
隔间里很安静,骆野正坐在椅子上阖着双眼,碎发被汗渍浸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