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 眼眶含泪，几乎吃不下饭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人难道没有权利拥有梦想吗？”
饭桌上一片寂静。然后爸爸用稍微温和一点的语气说道：“人当然有权利梦想，孩子。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梦想成真。梦想和现实是两回事。能梦想成真的人……就是那些非常非常有钱的人。”Jin 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但没人敢反驳，因为知道爸爸说的是大实话。Jin 抽泣着。“我想要一个……神奇的愿望……”她声音哽咽。“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神灯里的精灵，或者那种能实现任何人愿望的人……”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震，一直沉默的我忍不住开口了。“Jin，你听哥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你去求别人什么，那对方肯定也会向你索取回报。好得过分的事情往往不真实。千万别上当。我们应该……”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围攻我！”Jin 喊道。“我只是想追逐我的梦想，我错在哪里了！”
“不许这样大声跟 Jane 哥说话！”爸爸立刻呵斥。“他说的句句在理。什么神奇的愿望，都是胡扯。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太任性了。这么伤心难过，是因为没生在有钱人家吗？是嫌弃自己生在爸妈这样的家庭吗？”
“不……不是那样的……”
“那你哭什么？”“……”Jin 说不出话。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紧张气氛中，Jet 开口了。“爸，但我觉得可以给 Jin 一个机会去参加海选试试看。他们每年都在泰国招生的。Jin 说不定真的可以呢。不给妹妹一个机会吗？”
“对啊爸，如果他们不来泰国招，我会攒钱……飞去韩国参加海选。”
“够了！现在就停下！Jet，你为什么支持妹妹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没听到 Ping 姐，你 Bhim 阿姨女儿的事吗？那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我们以为自己厉害，但比我们厉害的人多了去了。现在都别说话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爸爸给 Jin 一个星期时间，到时候必须给爸爸一个答复，想读什么专业。”
Jet 和 Jin 被父亲斩钉截铁地打断后，只好低头不语。
吃完晚饭，弟弟妹妹俩大概被“念经”念饱了，没心思再做别的，两人迅速爬楼梯回了自己房间。爸爸冲着二儿子和小女儿的背影吼了几句，隐约听到“不成器”、“不省心”之类的话。我一边帮妈妈洗碗，一边摇头。
“爸现在真能唠叨，以前没见他这么爱念叨。”
“哎呀，别这么说你爸。”妈妈压低声音。“不过他确实唠叨，有时候我都懒得听。越老越爱念叨。真该吃吃他自己药店里的药，消消火气。”
我放声大笑，引得在看电视的爸爸探过头来，一脸疑惑。我接着说：“不过说真的，Jane 听了挺心疼 Jin 的。Jane 知道她是真的想当偶像。”
“孩子啊，想当，妈妈知道。但 Jin 有多少潜力呢？梦想远大之前，要先看看自己的实力啊孩子。妈妈看那些韩国人跳得跟机器似的，现场唱高音都不带跑调的。我们家这孩子还只是随便晃晃悠悠地跳呢，唱歌也不好。不是妈妈要说自己孩子不好，但这是事实。家里唱歌最好的就是妈妈和 Jane 了。”
说得对……我是唯一一个遗传了妈妈好嗓子的人。
我拿起碗，用洗洁精洗着。“但其实海选的时候，我觉得他们看的是有潜力可以培养的人。Jin 长得也不差，还挺可爱的。至少如果他们在泰国招生，Jin 应该得到一次机会试试看。万一 Jin 真的可以呢，Jane 会……呃……妈妈也知道 Jane 还有点积蓄，Jane 可以资助 Jin 的。”妈妈叹了口气。“但妈妈希望 Jane 把钱留着自己用。Jane 觉得你现在有的钱很多吗，孩子？”
“也没有……Jane 知道在当今世界，那不算什么大钱。”
关于钱的事，我妈妈最清楚了。别忘了，妈妈以前是银行经理，经手过数千万的资金，虽然不是自己的。而且妈妈也见过太多人破产了。
“就是啊。更何况，如果 Jane 把钱给 Jin 去韩国，保证不到两年就花光了。这种爱漂亮的女孩子，忍不住不逛街买东西的。再说了，养育子女是父母的责任，不是哥哥的责任。”“但是……”
“还有，妈妈觉得，那个给你这笔钱的人，也是希望 Jane 你自己用的，不是让你拿去给弟弟妹妹或者别人的。”
“……”
“给爸爸妈妈这些，已经很多了。如果他知道了，可能会生你的气呢。”
“……”妈妈转过头看着我的脸，当我沉默时，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温柔地说：“想他了吗，孩子？”
“……嗯。如果没有他，我们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宽裕。”我低着头，声音低低地说。“这倒是真的，妈妈承认。妈妈不敢说完全理解 Jane，但每次妈妈看新闻，看到那些可怕的新闻时，妈妈都忍不住庆幸，知道我的儿子没有再牵扯进那些事了。但另一方面，妈妈也觉得 Jane 哥他……像是我们家的恩人……”
我点点头，完全理解妈妈心里那种矛盾混乱的感觉，因为我自己也是如此。
“剩下的妈妈来洗吧，Jane 去休息吧。冰箱里有西瓜，妈妈切好了。”
“好的，妈妈，Jane 先上去了。”
我对着空白的 Word 文档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了。看看时间，最后还是一行字都没写出来，不禁长叹一口气。我一直想创作自己的小说，追寻成为作家的梦想。但结果呢，还没实现。大概是因为日常生活的疲惫和工作，让我缺乏应有的创造力。中学时我还赢过几次短篇小说比赛呢，但现在我的文笔已经干涸了。
我从笔记本电脑前的椅子上站起来，拿了两罐啤酒，爬上屋顶，坐在长椅上。除了啤酒，我还带上了手机和一封信。尽管这五年来我反复阅读，早已记住每一个字，但每次我想沉浸在某种情绪中时，还是会把它拿出来看。
我打开 YouTube 播放轻柔的背景音乐，同时拉开啤酒罐，慢慢展开那封熟悉的信。明天是周六，所以今晚我想喝多少，想几点睡都行。
和以往每次一样，我放任自己沉浸在那封信的内容里，直到楼梯传来什么东西的嘎吱声，让我赶紧把信塞回信封，一屁股坐了上去。我猛地转过头去看。
“Jet！”
“哎哟！原来是 Jane 哥啊，我还以为是爸呢。”
“不是以为是鬼吗？”
“遇见鬼也比遇见爸强。”
“Jet 这么晚了来干嘛？”
“那哥你呢，来干嘛？”
我们兄弟俩面面相觑，表情都很滑稽。最后，我终于看清了那个比人影先到的嘎吱声的源头，Jet 手里那包没藏住、被我看见的香烟。
“来抽烟啊？行啊，你抽吧。”
“嘿嘿，谢谢哥。”Jet 说着，不再掩饰地拿出烟，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的同一张长椅上，然后椅子发出响声，他才点上火。“哎呀，怪不得，原来哥也在喝啤酒啊。”
“嗯。别告诉爸。”
“当然，不会说的。”
我说过我爸讨厌一切不良嗜好，烟酒全都不喜欢，还禁止子女沾染。但是，爸，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我们都长大了。
“臭死了。”我忍不住抱怨。
“香烟嘛，又不是花。”Jet 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看着 Jet 从鼻孔喷出烟雾，一看就知道我弟弟不是新手了。但他抽了多久，这我就不知道了。
看着 Jet 夹着烟的样子，仿佛有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叠上来。这个念头让我的心一阵刺痛，我不得不把脸从弟弟那边转开。我喃喃道：“你抽烟的样子真土。”
“抽烟的样子还有土和帅之分吗，哥？”
“就是见过有人抽烟看起来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