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哥就全然无视Jamie心底偶尔渴求慰藉、盼望被安抚的心声?甚至不在乎他现阶段是否已然做好学习射击的准备?人人皆有脆弱时刻,成年人尚且敏感多思,孩童又怎么可能毫无情绪软肋?敏感从来都并非过错。同你争辩这件事不会有任何结果,倘若你始终无法正视自身做法的偏颇。”
“我从未声称自己所作所为全然正确。莫非你的头衔前面,还冠有圣人的名号?”
又是这般偏执说辞!
“Jamie将你奉为人生偶像,自然而然会效仿你的一切言行举止。而哥正是以这般行径指引他?Jamie本是天性温顺和善的孩子,可你正在一步步将他塑造成充满攻击性的孩童。我直白表态,我绝不认同。”
“不认同?”他高声反问,“你又具备什么资格评判?你仅仅只是一名保姆,而我,是他血缘至亲的兄长。”
“我凭借深爱Jamie的这份心意,便足够有资格!”
“我同样深爱Jamie!莫非在你眼中,我丝毫没有流露爱意?”
“求求你们,不要再争吵了。”Jamie的出声打断了对峙。少年眼眶蓄满泪水,却拼命咬紧牙关强忍不落。我们二人沉寂片刻,Jane哥侧过身躯,抬手轻柔抚了抚弟弟的头顶,声线柔和了许多:
“It's because you blabbed, pumpkin head.”
“全都怪你嘴巴不牢靠,小南瓜头。”
“我会把整件事如实告知Chuck Terry先生。既然哥笃定自身做法毫无差错,想必你的父亲也一定会赞同你的所作所为,不是吗?”
“够了,不必继续多说。”Jane哥立刻回身面向我,“你未免太过逾矩。”
“真正逾矩的,是带年幼孩童接触枪械射击这件事!”
我高声反驳,随即转头面向Jamie,语调瞬间切换得温柔似水:
“我们进屋去吧Jamie,今日你还有钢琴课程,钢琴小姐玩偶和我,都满心期待聆听你的演奏。”
Jamie瞬间绽开明媚笑颜:“Really?”(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特别想听,远比听枪声有意思多了。我们坐着等钢琴老师上门上课吧。”
我半扶半揽着Jamie走进屋内,那个高大男人始终眯着眼,目光牢牢锁着我们二人,全程一言不发、沉默不语。只要Jamie交由我看护,我绝不会再任由孩子经历那般疯狂危险的事情。一想到假使昨天Jamie不慎走火,开枪打中自己的脚,我就止不住后怕心惊。Jane哥行事实在太过鲁莽冲动,他内心究竟在盘算些什么?他向来这般让人悬着一颗心,英俊的外表之下暗藏危险,分毫未曾改变,甚至愈发极致。
倘若那日他当真把Harry丢进湄南河,绝对会登上报纸头版头条,掀起满城风波,万幸他终究只是出言威慑而已。但归根结底,以暴制暴从一开始就绝非正确之举。
Jamie手指挨个按压钢琴琴键,我趁这个空档,一遍遍耐心教导他遭遇校园霸凌的正确应对办法:第一,第一时间向班主任、任课其他老师求助。其实只要是就近任何成年长辈都可以,当然Jane Patrick大概要被排除在外。总而言之,我把最合规、正确的处理方式尽数教给Jamie。少年睁着一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认真聆听,不停连连点头。
“现在Jamie都记清楚了吗?往后再遭到同学欺负,该如何处理?”
“去找老师。”他语速慢悠悠,用简单的泰语回答。
“没错!”
“可是JP说……要直接还手打回去。”
我不由得做了个鬼脸:“那是十分野蛮的处事方式。I said, don't you think it's too savage?”
男孩耸了耸肩膀:“Anyway, I don't want to get beat up again.”
“不管怎么样,我再也不想挨打了。”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或许Jane哥的处事逻辑,也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人如果连自我守护、奋起抗争都做不到,又还能指望谁来庇护自己?一味忍让退缩,只会让欺压自己的人愈发得寸进尺。就好比我从前在职场遇上的那位Sao姐。只不过这番想法说出来,难免会令听者心绪不安,毕竟世人从小被灌输的理念永远是忍让妥协、恪守法规秩序,而非随心反击。世间能真正做到果敢强硬、遵从本心的人,又寥寥无几。
我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少年一头金发。Jamie实在惹人怜爱,早已是我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我极度憎恶那个伤害他的Harry。说实话,我内心其实和JP一样,恨不得狠狠痛揍Harry一顿,只是成年人的理智底线,死死束缚住了我。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肆意欺凌Jamie,我会拼尽性命守护他。
少年转过身紧紧抱住我,撒娇一般,脸庞埋在我的小腹处。他脑袋蹭来蹭去,我禁不住溢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Jamie,你怎么这么惹人疼。Jane哥怕是都要彻底被你迷住了。”
“I like to hug you. You are so soft.”
“我就喜欢抱着你,你的怀抱软软的。”
“我同样超喜欢拥抱Jamie,小家伙。我们每晚都会这样相拥的呀。”
我回抱住他,再度摩挲他蓬松柔软的金发。Jamie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幼兽,惬意地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嗅闻我衣衫上柔顺剂的淡淡香气。我能够真切感知,Jamie灵魂深处一直极度渴求温柔暖意。哪怕他平日性子沉静内敛,擅长藏匿情绪。上次生病高烧之时,他还无助地哭喊着妈妈。
我约莫知晓他母亲的往事:那位女人抛弃了Jamie,改嫁新任丈夫,自此再也没有回头探望过半分,只因为她认定Jamie身在豪门,一生衣食无忧。心肠何其凉薄。
一个孩童最迫切需要的从来不是堆积如山的财富,而是真切的爱意。
“I will be your mom, your dad, your brother, anything.”
“我可以充当你的母亲、父亲、兄长,你所需要的任何身份,我都愿意成为。”
Jamie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哽咽,双臂将我抱得愈发紧实。
“I love you Lil' Jane.”
“我爱你,小Jane。”
“I love you too Jamie.”
“我也爱你,Jamie。”
“Please don't leave me like mom did.”
“求求你,不要像妈妈那样丢下我离开。”
“……”
“Stay with me forever.”
“永远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I love you.”
“我爱你。”
Jamie对我的依恋一日胜过一日,而我同样也深陷这份羁绊,无法割舍。原本刻意接近、撩动Jane哥的计划,就此被我搁置封存,再也不曾提起。瞧瞧Jamie,模样精致讨喜、举止彬彬有礼,还格外爱撒娇,贪恋拥抱与亲昵,任谁都很难不被他俘获。我清楚Sai姐满心嫉妒我,只因Jamie这般黏人依赖我,而她本身也是这位金发小正太的忠实爱慕者之一。
我自顾翻看小说,身着校服的Jamie趴在我的卧室床上,大声和生父进行视频通话。至少令人宽慰的是,Chuck Terry先生十分疼爱Jamie。孩子已经有割舍不掉的生母创伤,不必再额外添上父子隔阂的缺憾。
这位年长绅士全程笑意盈盈,听幼子讲述各类琐事,就连少年拿出挚友玩偶钢琴小姐给他展示,他也笑意不断。父亲反复诉说着对Jamie的思念,期盼长假能够相见团聚。
看来上回我同Jane哥那场争执,让Jamie学乖、嘴巴严实了不少,他半点都没有向生父吐露,兄长带他前往荒地练习射击一事。我笃定一旦Chuck Terry得知真相,必然会严厉训斥惩戒Jane哥。
往后日子里,我确信Jane哥再也没有带Jamie涉足任何危险出格的行径,我始终密切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暗自祈祷,自己休假期间,他千万别再带着Jamie做出疯狂举动。可即便他依旧一意孤行,我又如何能够知晓?经过这次的教训,Jamie绝不会再轻易吐露心事了。
思绪正飘远,我卧室房门被猛地一把推开。我俩齐齐吓了一大跳,我率先开口发问:
“Jane哥,有事吗?进门为何不敲门?”
“我敲过门,只是你们通话音量太大,没有听见罢了。”对方语气简短作答,神色平淡,情绪却明显低落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