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开玩笑的,看你吓成那样。”
我彻底困惑了,开始胡思乱想,觉得他真的藏着秘密,并非只是玩笑。
……否则,他为何不告诉我他是混血儿,或者任何关于他身份的事?更何况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才大四却已经二十七岁,这太离谱了。像 Jane 哥那样的头脑,怎么可能因为留级而耽搁?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他都号称“Jane 大神”,拥有图像记忆,是稳拿 A 的学霸。怎么可能到这个年纪还没本科毕业?
这完全说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手扶住额头,感到一阵混乱的头疼,仿佛陷入无解的迷宫。这可不是小事,意味着 Jane 哥比我大了整整七岁,而他对这件事却只字未提。
……关于他,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好了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华尔兹的节奏,大家先看老师示范。”
Raphi 老师又一次和 Gib 搭档,为大家演示华尔兹。
相比之前学过的基本舞步,华尔兹的节奏要慢得多,因为华尔兹的音乐速度仅为每分钟三十一小节,远不及恰恰。但即便如此,华尔兹的难点在于每对舞伴必须展现的优雅,同时还要跳得流畅、柔和、深情且动人。
在实际的体育舞蹈比赛中,华尔兹总是第一个向评委展示的节奏,也是留下第一印象的唯一机会。因此,大多数参赛组合会将高达 40% 的练习时间分配给华尔兹。可以说,华尔兹在体育舞蹈中占据着至关重要的地位。
“好了各位,请搭档就位!”
我上前与 Jane 哥牵手,心中默数着 Raphi 老师刚才教的节奏,并与舞伴对视。Jane 哥始终是一位优秀的领舞者,他的舞蹈经验不容小觑。
相对缓慢的华尔兹节奏让我跳得比其他舞步更轻松,但我也心知肚明,自己还无法通过舞蹈传递出任何深层的情绪。我所做的,只是毫无情感的标准动作。
Jane 哥微微一笑。
“Jane 跳得更好了呢。”
我回以浅笑,向他挑了挑眉。
“人总得进步嘛,再说了,这舞步又不难。”
“‘暂时’不难而已。”
“Jane 也这么觉得。”
过了一会儿,Raphi 老师在让大家口头数拍子许久后,开始播放华尔兹音乐,让我们随乐起舞。我确实感觉这个舞步比其他动作流畅得多,因为有时我甚至不需要在心中默数节奏。或许是因为我开始习惯体育舞蹈了,又或者,我其实是华尔兹天才?
糟糕了……
我凝视着 Jane 哥同样注视着我的黑色眼眸,决定主动开口。
“Jane 哥。”
“嗯?”
“话说,Jane 这个名字,到底是缩写自什么啊?”
“就是 Jane 而已啊。”
撒谎……
“为什么这么问呢,Alee 小弟?”
他反问。我脸上仍挂着灿烂的笑容,内心却因他的回答微微一颤。我们随着舞步移向房间另一侧,我趁转身前问道:
“没什么……只是还在好奇为什么就叫 Jane 呢。哥是混血儿吗?”
Jane 哥将我拉回,面对着他。高挑的年轻人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
“不是哦,哥不是混血儿。泰国人就不能叫 Jane 吗?”
撒谎……
全是谎言……
我笑着接受了他的话,内心却因被当面欺骗而刺痛,仿佛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颊发麻。我真的没料到会被这样欺骗。突然,我很想对他尖叫怒吼,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关于他真实年龄的问题,被我咽了回去。
因为他永远不会对我说真话。永远不会……
我无法停止思考已知的这一切,却又不敢再追问。既然他那样说,已经很清楚了,他在撒谎。
而他对我撒谎,意味着他有必须隐瞒的事。而人为什么要隐瞒一件事呢?除非那不是什么好事。
当我们拥有美好的事物时,通常会想公之于众;而当我们有腐烂的东西需要隐藏时,才会想把它深深埋在华丽的地毯下,永远掩埋。
撒谎,则是最简单、最快捷的掩盖方式,也是掩盖任何过错的最初手段。
此刻,我周身弥漫着一种清晰的恐惧感,尽管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在害怕什么。这种恐惧明显改变了我的行为和举止。
平时我非常黏 Jane 哥,我们形影不离。但现在,我却借口没空见他,用尽各种理由。路上相遇时,我说我赶时间;上 Abnormal 课时,我说必须和 Ruksit 坐一起,不然他会不高兴,尽管 Ruksit 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这极有可能引起 Jane 哥的怀疑,因为平时 Ruksit 很理解我会和 Jane 哥坐一起。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躲他多久。
“Phudit,你去哪儿?”
“回宿舍。EC 课的论文还没写完呢,提纲写得一团糟,明天还要交初稿。”
“是吗……我能一起去吗?一会儿帮你弄。”
“真的?你的写完了?”
“前天就写好了。所以我能一起去吗?”
“行啊,怎么了?突然这么怪,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没有。”
“那你今天不踢球了?”Gap 凑过来问。我摇摇头。
“不踢了,今天没心情。”
“你没事吧?不踢球却要去帮 Phudit 写那该死的论文!我得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神经病啊你。”
我骂了咋咋呼呼还掏出手机要录像的 Gap,然后我们便分开了。那两个女生也各走各路:Cherry 和男朋友一起,Namsom 则和正在聊的一年级学弟一起(美女从来不会空闲太久)。我走向 Phudit 那辆现已修好的车,坐进他那如常一样整洁干净的车里。爱车之人就是这样,我从未在他车里见过一丝灰尘。
“话说,你那车当时到底怎么回事,搞清楚了吗?”
“算了,别提了,我不想再说这个了。”
“好吧好吧,那我不问了。”我说道。既然朋友不想谈,我就不再追问。Phudit 将车转向学校后方,那里是他的宿舍所在地。Gap 住在学校前面,Phudit 住在后面,而 Jane 哥……住得更远,因为他不住宿舍或公寓,他住的是共管公寓。
“先吃点东西吗?你饿不饿,Jane?”
“嗯,有点。上一顿还是十一点吃的早午餐。”
“想吃什么?我请客。”
“干嘛老请我,不用啦,我自己付。”
我们决定顺路去吃哥的猪脚饭。等餐时,我们漫无边际地闲聊,突然一个声音划破空气:
“嘿 Phudit!Phudit!”
我们循声望去,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Dan 哥!”
“哦,Jane 也在啊?怎么样,好久不见。”
“我挺好的,Dan 哥。”我微笑着回答。我和 Dan 哥不如 Phudit 和他那么熟,但也能聊得来。他为人慷慨,对后辈总是很友善。
“Dan 哥一起坐吗?我们就两个人。”Phudit 邀请道。
“好啊,谢了。人多得要死,桌子都满了,幸好遇到你们。”
“请坐吧,哥。”我示意空着的椅子。Dan 哥爽快地坐下,Phudit 随即问道:“Dinow 那边进展如何了,哥?”(*Dinow 是Dynamometer center 的简称,即测功机中心,用于测量通过变速箱和传动轴传递动力的发动机功率输出,主要用于测试赛车性能。)
“还在起步阶段呢,还没准备好开业。”Dan 哥回答,顺手拿起 Phudit 的杯子喝了一口,“我喝点你的啊。”
“随便喝,一会儿我再点新的。”
“等开业了,第一次让你免费测试,怎么样?”
“哇,Dan 哥,真不枉我叫你一声哥!太棒了!”
“但以后可得收费了啊,你朋友我也不给免费,不然得破产。”
“哈哈,知道啦。”
“Phudit,帮我去点份猪脚饭呗,只要皮,不要肉,特餐加两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