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他有任何可以向你索取的东西。'
Phudit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仿佛在提醒我。而我也已经亲身验证了这一点。
欠他一次人情就已经足够了。
别再让他那虚假的善意反过来伤害你了,Janealee。
别再让他伤害你了。
而且这次我没有请求帮助,没有请求他做什么。坦白说,是他自作主张来帮我做的。这是一种我一点也不需要的“好意”。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以最轻的声音刷牙、洗澡、穿好衣服,然后拿起自己所有的东西,下楼叫了辆摩托车,让他送我到教学楼。我用计算机室的电脑,在早上从头开始重新写我的论文。
所以,Jane哥无法向我索取任何回报。
那篇论文我只得了C。
好吧,可以理解。那是赶出来的急活儿。我甚至没再检查一遍语法,还逃了早上所有的课才写完它。所以能得这个分数已经算走运了。期末考试好好考,应该就能顺利通过了。
我用惯用的脚接住Mix传过来的球,然后带球向前,用力踢出。
“耶,,,!”
“漂亮,Jane!”
当我踢进一球,让我们队以3-0领先时,朋友们都围了过来。我咧嘴大笑。今天的比赛以我们获胜告终。
我们各自散去洗澡冲凉,然后像往常一样,成群结队去找好吃的来结束这一天。尤其是今天我们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比赛,今天必须吃个痛快。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回家或回宿舍。我上了一辆黄绿色的出租车,告诉了司机我家的巷子。出租车离开大学还不到十分钟。
“……喂,怎么了?”
[为什么不接哥电话?]
“就是忙,没听到声音……Jane哥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就这样吧,Jane感觉有点累。”
[Jane,等等。]
我按照电话那头的话,没有挂断。但说实话,我没什么心情和他聊天。
我们根本不是那种情侣关系。
[这几天哥都没怎么见到Jane,只在教室里见过。]
“嗯,Jane忙,哥也忙。而且再过不久就期末考试了。”
[那现在在哪里?]
“在家。有点累,感觉好像要生病了,所以下午就回来了。”
[哥能去找你吗?]
“来干嘛?”我脱口而出,连自己都听出声音里充满了不满,然后努力把语气放软:“别来了。Jane家睡得早,七八点这样就准备要睡觉了。”
[不干嘛,哥就是想见见Jane。我们都没怎么见面。]
“改天不行吗?”
[好吧。]
“没别的事了吧?”
[以后如果Jane不舒服就告诉哥。哥送你回家。其实这段时间哥不怎么忙。]
“嗯嗯。”我敷衍地应道。
[那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我叹了口气。“所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对吧?Jane还有作业没做完,要去接着做。还要看书。快期末了,Jane没时间闲聊。Jane不像哥那么聪明,听老师讲一遍就全记住了。就这样吧,Jane哥。”
[等等……!]
“……”
[明天一起吃晚饭好吗?]
“……”
[我们正好同时四点下课,可以一起去。]
“……嗯,随便哥,可以。”他这样步步紧逼,我一时想不到拒绝的措辞。
[去Cherry Mary餐厅怎么样?Jane说过喜欢那里的意面。]
“嗯。”
[那待会儿哥先打电话订位。用Jane Patrick的名字订。然后明天放学后在大厅见。]
“嗯。”
[哥不打扰了。Jane专心看书吧。]
“嗯。”
然后我挂断了他的电话。实际上,现在出租车刚在大学对面掉头。如果我想改变方向去往他的公寓,简直易如反掌。
但我没这么做,因为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Gap,Phudit,去唱歌吗?”
“你这是哪门子兴致?”Phudit挑起右眉。
“无聊呗,想唱歌。喏,我先在Line群里问问足球队的人。”
“你这么急……”Gap一脸困惑,而我则点开群组聊天,邀约众人一同前往附近商场的KTV。最后一共凑齐六个人,我们分成两组,分别坐上Phudit与Som的车子出发。
我们纵情高歌两个钟头,嗓子都快要唱哑,又唱又跳直至浑身脱力。唱完之后一行人又去吃晚餐,继而转战电玩城继续玩乐,一晃眼时间便走到晚上八点,我回家又再度晚了。
“Jane。”
“怎么了,Phudit?”我回过头看向对方,顺手把手里的篮球朝外投出,可惜没能命中篮筐,投篮落空。
Phudit神色复杂,难堪与局促交织在脸上,最终还是开了口:“Jane哥打来电话,想要和你谈谈。”
“……”
“拿去吧。”
Phudit将手机递到我面前。我如同接过一剂苦药般拿过手机,举到耳畔,竭力装作神色平静。
“……喂?”
【为什么手机关机了?】
“大概是没电了。Jane哥找我有什么事?”
【Jane难道忘记了?我们说好今晚一同用餐。】
“嗯,记起来了,抱歉。改天再约吧。”
“【现在来Cherry Mary这家餐厅,我在这里等你。】
“还在那边等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哥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我不由得惊呼出声。
【没错……】
“那为什么不自己先用餐!何苦一直等到现在?下次哥可以先自行吃饭,不必特意等候我。”
【我已经一直在等了。过来找我吧,餐厅十点就要打烊,你应该清楚。】
我满心烦躁地挂断通话。到头来终究还是不得不赴约,他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各位,我先走一步,临时出了点急事。不用麻烦Phudit送我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后半句我是对着打算起身相送的友人说的。
我不该让朋友们因为我一人打断兴致,大家此刻正玩得尽兴。
我在商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Cherry Mary西餐厅。
我刚报出要找Jane Patrick,服务生便立刻引我去往他的座位。我一屁股落座,看着桌面空空荡荡,对面那个身着校服、已然等候我数个钟头的高挑男人,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自落座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满心闷气。服务生上齐冰水退下之后,我立刻开口宣泄不满:
“怎么一直都不点菜?”
“我想要等Jane来了,再一起点餐。”
“不必了,我已经吃过晚饭。哥想吃什么自行点单就好。”我随意摆了摆手,烦躁的情绪席卷全身。气恼他执意苦等,气恼他终究还是逼迫我赴约,气恼他步步紧逼。他非要让我心生愧疚吗?若是联络不上,大可以取消约会独自用餐,难道这样不行吗?
我刻意避开他那仿佛在审视一切的目光。而后他不再多言,举止得体地展开餐巾铺在大腿上,叫来服务生点了数道菜品,而我自顾自掏出手机。
我只顾着埋头玩手游,任由他独自一人享用晚餐。我早就说过自己已经吃过了,我坐在这里,仅仅是被他逼迫而来。
那个强势的掌权者,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Jane。”我的手指都快要按键按到发酸。没完没了,纠缠不休……
“Jane。”
“有事?”我抬眼,满心不耐,仿佛他打断了我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Jane哥依旧安静凝望我许久,我本以为他会说出严厉的话语,可他并没有。他问出了最初的问题:
“需要来点餐后甜点吗?”我轻叹一口气,就只是这种小事吗。“不用。哥吃完之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垂下脑袋,继续无视周遭摆弄手机。高个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水,再度出声:“我还以为Jane的手机已经彻底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