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发的人缓缓转身，站在窗畔的青年安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表情那样的平和，舒展，仿佛只是说了句最平常不过的，如同多年老友再见的简单叙旧和调侃。
只是，这迟来的叙旧，隔着十多年。
顾君珩缓缓道：“再坏，也没有你坏。”
简乔无辜：“你不能冤枉我呀，我记得，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顾君珩说：“为什么不告而别。”
“因为和江卿羽的劳动合同到期了。”简乔道，“我代他打理账号，所以我没有权利以自己的名义去发送邮件。”
其实不是的。
劳动合同还可以续，但是他知道了江卿羽是顾君珩的未婚妻，他以前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代为处理邮件，但是渐渐地，他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也许这个答案他知道，但他不能知道。
顾君珩很平静：“所有后面的邮件你都没有再看了对吗。”
简乔点头：“对呀，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君珩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没有。”
简乔犹豫了下：“你怎么认出我的呢，只是因为这个地图暴露的吗？”
顾君珩说：“很多。”
简乔寻思跟聪明人说话可真是费劲啊，什么都像是回答了，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回答！
不过算了，简乔想了想，到底还是道：“不管怎么样，从前跟你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接触，我挺高兴的。”
顾君珩没有应这句话，他只问：“你来帝城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认出我了。”
简乔不打算一直瞒着他，点头：“嗯。”
顾君珩：“为什么没有坦白。”
“我并非故意隐瞒。”简乔站在窗畔，晚风轻轻吹拂过他的发，“我只是觉得，我是一个第七区的孩子，你是第二区的圣子，我们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本应该没有任何交集的，而即便曾经有过，对于你来说，应该也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吧。”
顾君珩垂眸看他：“不经过验证得出的结论不能作为答案的支撑。”
简乔笑了笑：“可是这件事除了我们经过很多人的验证啊。”
顾君珩平静询问：“他们是我们吗？”
简乔的笑意淡了淡。
顾君珩清冷的眼眸仿佛装满无尽的理智：“你拿进入云端同意书的时候，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承认吗？”
简乔想了想，他说：“也许我会的。”
顾君珩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他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简乔轻轻的声音：“但我说出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同意的，因为，这件事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拿来做交易的事情。”
顾君珩顿住脚步。
风从窗户的缝隙吹拂进来，吹动他的衣角，仿佛吹动一座万年寂静的雪山。
简乔说：“我只是怕，如果真的走了，也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夕阳慢慢地西斜，室内的光渐渐地暗了。
顾君珩回眸，简乔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那双被黑色边框的眼镜遮住的眼眸在光下那样的明亮，带着浅浅的笑。
顾君珩说：“不会的。”
简乔疑惑地眨眨眼。
“因为那天，我去那里，就是为了解决你的住宿费问题。”顾君珩说，“所以即便你没喊我，你也不会被开除。”
简乔问：“为什么？”
顾君珩道：“江卿羽支付给你的，只是处理邮件的费用，并不包含听幼稚的小孩抱怨。”
简乔顿了顿，然后轻笑出声。
“你现在不幼稚了吗。”他看着面前早已经变得成熟稳重的人。
顾君珩道：“我已经不会发邮件了。”
简乔点了点头：“哦，这样。”
顾君珩对他道：“走吧。”
简乔迈步走向他：“去哪？”
“既然当时的费用没有支付给你。”顾君珩道，“这次帮你的忙，就当是回礼。”
简乔走在他身侧，笑着问：“那我给你准备的专属礼品是不是不用给你啦？”
顾君珩抿了抿唇，冰冷道：“随你。”
简乔说：“还是给吧，毕竟我已经准备好啦！而且你还给我看地图了呢，这个礼物就当作我的回礼吧！”
顾君珩听到礼物还有，他冰冷的眉宇温和了许多。
两个人从这里离开，往前面的小路走了走，不远处的学生又多了起来。
不远处还有制造能力系的学生们刚刚闯关出来。
里面还有熟人。
杰西远远看到他们了，她招手：“级长！瞧一瞧同学！”
简乔没想到她别的没记住，记住自己的代号了。
杰西他们过来，怀里抱着一堆安慰奖。
简乔说：“你们刚刚去玩项目了吗？”
“玩了。”杰西说，“你们这次做的项目很好玩，如果可以组队竞技，比解谜速度的话，就更好玩了。”
简乔微笑：“有哦，在准备做了，后面还会出挑战排行榜，竞技棋格也在做了，过两天应该就上线了。”
“好厉害，这程序匹配会复杂得多吧。”杰西说，“能这么短时间做出什么，你们找的哪路大神呀？”
简乔笑眯眯地不说话。
杰西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感慨道：“你真厉害，你能请得动级长。”
顾君珩问她：“有什么事吗。”
杰西说：“哦，我们想问问您，刚刚有个谜题没有解出来呢，我们记下来了。”
顾君珩走到一边去看题。
简乔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毕竟一会儿回去还要跟顾君珩商量棋格的事情。
那边的人商量得差不多了。
杰西等人都走了，有个看起来很斯文秀气的男孩留了下来，他有些犹豫，脸也很红。
顾君珩问他：“有事。”
“我想邀请您一起去控物系体验真爱桥。”那个男孩的声音带着些羞涩，“听说那个很好玩，而且也有解谜互动性，我想您也许会喜欢。”
顾君珩平静道：“抱歉。”
他甚至没有给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只是那么平静地站在原地，眼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男孩的眼眶有些微微地红了：“不喜欢玩也没有关系的，其实我只是想对您说，我从入学开始就很喜欢您，我……”
顾君珩依旧平静：“抱歉。”
男孩意识到了什么，他鞠躬，擦着眼泪，步伐有些踉跄地走了。
不远处杰西等人还在等着他。
等男孩到了那里时，已经完全绷不住了，杰西等人露出了安慰的表情来。
简乔静静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直到顾君珩重新走了回来。
“他好像很伤心。”简乔说。
顾君珩道：“嗯。”
简乔和他一起往前走，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各个项目都要关闭了，他们走的是回云端的路。
“你好像很平静。”简乔说，“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顾君珩回答：“大部分的时间会发生。”
简乔：“……”
那不就是经常吗！
不过圣子大人的热度还真的挺高的。
他们往前的时候，似乎还能听到不远处的男孩哭泣的声音。
简乔说：“你经常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有心理负担吗。”
“没有。”顾君珩的眉宇冷漠，“我本来就不会结婚，答应他们，反而是一种不负责。”
简乔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过为什么不会结婚呢？
简乔询问：“你不是和江卿羽以前还订过婚吗。”
顾君珩认真道：“我和他是年幼的亲事，那时候我们甚至没有见过很多面，后来出于家族的原因，也早就退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