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坐在他的身边,像是一尊雕像,他不知道看了简乔多久。
“我在等你参加宴会。”宫野说。
简乔就笑了:“原来如此,我们现在走吗?”
宫野点头,他没有背他,而是把简乔抱起来在怀里。
简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晚上八点30分。
系统说:“你只有不到四个小时就要走了。”
简乔说:“我知道。”
宫野抱着他朝外面走,简乔埋在他的怀里,安静的听着宫野的心跳声。
宴会在军区的外面,四周传来热闹的杯盏交错的声音。
庆祝反叛军的清缴。
一砖一瓦,格外的清晰,人脸也很清晰,这应该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
虽然元帅的孩子死了,但是军队也必须庆祝反叛军的清缴。
那个时候,宫野一定很痛苦。
烟花盛放,是外面的居民们放的,宫野给他拿了点小面包和饮料:“吃这个吗?”
简乔吃不下东西,他现在浑身的五脏六腑都疼。
“喝这个。”简乔挑了一个:“我想喝这个。”
宫野就给他。
简乔选了一个不那么痛的,他不想被宫野察觉出来异样。
以为宫野会带他去哪里玩,誰知道宫野挑了一个军队的天台,这里很高,能看到全城的样貌。
夜风吹拂过来,他让简乔坐在旁边。
简乔说:“宫野,我有点冷,你抱着我吧。”
宫野瞥过脸看他一眼,轻声道:“娇气。”
但是他还是把简乔抱了过来,怀里的男孩瘦的好像没有任何重量,风一吹就散了。
他下意识的把人放在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对待珠宝一般。
简乔想喝奶,喝了两口太难受了,他想吐出来又不敢。
宫野把奶拿过去:“别喝了。”
简乔疑惑的看他,宫野别过脸:“这个也不好喝。”
“其实挺好喝的。”简乔小声道。
宫野问:“你以后也爱喝这个吗?”
简乔想了想,笑了笑:“我其实不挑食的,很好养的哦。”
宫野轻哼:“我也不挑。”
简乔煞有其事的点头:“宫野也好养活,我给什么吃什么。”
宫野不满:“你敷衍我吗?”
“没有啊。”简乔开始细数:“我知道宫野喜欢的运动是打球,很讨厌学习,爱吃的是肉包,宫野喜欢喝水,爱打的游戏是卡通车……”
他数起来慢悠悠的,却很认真,说了好多好多。
简乔说完后,自己都笑了笑。
宫野认真的看着他,那双红眸好像会说话一般,就这么真挚的望着简乔,像小狗。
简乔像是交试卷一样:“对不对呀。”
宫野哼着说:“差不多吧,算你记性好。”
简乔笑眯眯道:“我没有刻意去记过,只是现在细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都知道。”
他说话声音很轻了,纤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在夜色下皮肤很苍白。
宫野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身子弯起来帮他抵御风。
烟花在他们的身后盛开。
宫野低头说:“我……我是说未来的我对你好吗?”
简乔想了想说:“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好呀,只是有时候会耍脾气呢,比如啊……”
他慢慢的说,宫野就安静的听着。
直到简乔说的有些累了,就靠在他的怀里慢慢的睡觉。
军方的钟声响了,是晚上的十点半。
宫野抬手给简乔脸庞的碎发,他低声问:“你要走了对吗?”
简乔睁开眼看他,最终轻轻点头,他说:“宫野,我真遗憾,今天你明明那么高兴,我不想破坏你的好日子。”
宫野低声道:“你没有破坏。”
简乔就笑了笑说:“那就好。”
宫野沉默片刻:“那你要回去的话,是去见未来的我吗?”
简乔点点头:“是哦。”
宫野问:“哦,那他会对你好吧。”
简乔眉眼弯弯:“我想他会的。”
宫野就没有说话了,年幼的孩子红眸深深,任由晚风吹拂过身上。
最后。
他低声:“如果你现在很痛苦的话,其实你现在可以离开的。”
简乔也沉默了片刻,他低估了最强追踪系的敏感力。
卸下伪装后。
简乔终于轻声道:“我想再看看你。”
抬眸凝视着宫野的脸庞,这个倔强的男孩脸庞坚毅,剑眉星目。
简乔微微仰着头,他想抬手摸一摸他的脸,却没有力气,只能抬起来一点。
宫野却拿起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于是简乔就轻轻的笑了笑,他黝黑的眼眸里水亮亮的,清晰的倒映着宫野的身影。
烟花在身后炸开。
简乔的声音很轻,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声音很小。
手表的时间一点点的倒计时到最后,他的身子越来越轻,最后近乎于透明。
他轻声的说了什么,烟花恰好炸开,谁都听不见那细弱的声音,但是宫野看着空荡荡的天台,他听到了。
那个人最后消失前,轻声说:“宫野,你一定要幸福。”
简乔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四周都是关心的眉眼。
副官轻呼声道:“醒了!”
简乔只感觉到慢半拍的生命力潮水般涌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精神力恢复到了本体,幻境中痛苦虚弱的感觉在慢慢的消失。
眼睛也看得清了,身体的掌控感在回来。
宫元帅似乎苍老了很多,他走过来道:“没事吧?”
简乔摇摇头,他看向后面的宫夫人,在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对不起。”
宫夫人的眼睛暗了暗,却笑了笑说:“这不是你的错,那个孩子……你尽力了,宫野心里对现实有抵触,这不是你的错。”
简乔却道:“不,其实我已经见到了宫野,我也见到了当年的事,我是有机会告诉他现实的事情的。”
众人看向他。
简乔轻声道:“但是我没有说,幻境里面宫野救下了哥哥,他过的很少,我想,如果这样他能更幸福的话……”
如果能一辈子沉溺在幻境中,哪怕只是短暂的。
如果这是宫野想要的结局,他不想去再去打破了。
现实如果真的这么痛苦的话,宫野,我们不醒来也是可以的。
宫夫人就哭了,泪水滑落,她掩面哭泣。
简乔开口,想劝慰她。
可宫夫人却擦了擦泪,她看向床上的宫野,他受伤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整个人很虚弱。
可她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拂过他的眉眼。
泪珠落在床畔,她轻声道:“是吗,宫野,你和哥哥在幻境里过的很好吗?”
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如果真的那么开心的话,妈妈,妈妈就不强求了,只要你们过的好……”
众人都有些不忍的别过脸去。
宫元帅缓缓的走到床畔抱住妻子,他是个坚强的男人,此刻也低头落了泪。
这一生他最不住的就是妻儿。
简乔问:“他如果不醒来的话,最多还能撑多久?”
副官回答说:“最多还有一周。”
简乔点头说:“我会在这里陪着他。”
众人都有些讶然。
简乔坐在病床上,很坦然道:“有始有终。”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这七天里所有人都神色如常,佯作镇定。
但每次来的时候,都难掩悲痛和沉重。
第七天的时候。
窗外下了一场雨,外面的花一夜间开了,春桃来了。
简乔出去采摘了点花回来,雨后的医院带着股下过雨的清新感,他抬头,看到雨后的一棵树落了好多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