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14)

2026-07-16

  还未散去的人群纷纷顿住,转身看向舞台,只见台上的少年顶着数家媒体的镜头和刺眼的灯光,唇瓣开合着。

  “请等一下……”

  “请,等一等!”

  江惹极力控制情绪,稳住心神。

  他再度举起话筒,坚定地说:“我是DMG战队的狙击手,Welle。”

  “作为一名职业选手,我想向大家传达的信息是,如果有证据,可以按照OND职业联赛细则,向赛事组委会进行投诉或举报。DMG电子竞技俱乐部,坚决维护赛区公平竞赛的原则,严格恪守竞技体育道德,积极配合调查,并遵从联赛官方的任何决定。”

  一片哗然。

  闪光照得江惹睁不开眼,镜头扫过来,他感到头晕目眩,但他强忍眩晕和不断分泌的唾液,继续说道:“但是……

  “但是,作为DMG的主狙,我必须严正澄清——我们没有作弊。”

  他重复说:“我们没有作弊。”

  江惹说:“我从始至终,只有这一个立场,我会为我所有的言行负责。”

  采访到此真正结束了。

 

 

第91章 牧狐狸:石榴果。

  这段不卑不亢、从容得体的表现,是粉丝们对Welle选手最后的印象。

  人群散去,演播厅刺眼的聚光灯熄灭,记者跟随执行退场,江惹帮婧云整理完设备后,觉得头脑愈发不清醒了。

  长时间暴露在镜头之下,又当众说了那么多话,他手脚冰凉,心慌胸闷,坐在更衣室外间的椅子上始终低着头。

  后台声音嘈杂。

  有执行跑过来,告知他唐经理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让他等Meer来接。

  江惹闻言怔了半晌。

  脸颊温度一升再升,他伸手摸了摸,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刚才那番精彩演讲,不止会被营销号大肆转播……

  “Welle,你还好吗?”婧云换好衣服,出门见他还在愣神,关心问,“外面可能还有粉丝,从这到休息室路还挺远的,你要不先跟我去化妆间等吧?”

  少年没有立即应答,婧云发现他似乎在躲避自己的目光,以为他是对自己阻止他发声的事情尚存介怀。

  只是歉意的话未说出口,身后有声音拒绝道:“不用了婧云姐。”

  牧随川走到江惹身边,“Welle刚才多麻烦你照顾,辛苦。”

  “应该的。”婧云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登时了然说道。

  婧云走后,牧随川反锁了更衣室外间的门,看着江惹,没说一句话。

  江惹老老实实被他牵着,乖巧地跟在他身后,抿着嘴角,“队长……”

  身体忽然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圈起的手臂力道太紧,少年清楚地感受到氧气因挤压从肺部一点点流失。

  他呼吸不畅,大脑逐渐麻痹,但他没选择挣开,也不想挣开——

  江惹安静地把脸埋进牧随川的肩颈,神情放松,任由对方的气息强势却温暖地把自己裹了个满身。

  比起拥抱,好像任何肢体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显得太过单薄,因为他发现情绪会以最简单的方式传递,让他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因他哭因他笑,因他担惊受怕,又因他的回抱而瞬间释然,揉着他的发顶,亲吻他的发丝,温柔地对他说“喏喏做得特别棒”、“喏喏今天也辛苦了”。

  他静静听着牧随川的声音,似呢喃,似低语,似一阵凉爽的风吹走乌云,在他的耳畔轻声讲述婧云的故事。

  婧云之所以离开OCL职业联赛,是因为上赛季她在采访席遭到了私生粉的围攻,说她和Lion队长谈恋爱是导致Lion输掉总决赛的根本原因。

  她当时说了一句话,至今被圈子里奉为金科玉律——一个人该有多无能,才会把感情当成失败的借口。

  这句话经由多家媒体转播,闹得人尽皆知。事后造成的影响太大,还被私生粉以人身攻击为由多次举报……

  “怕不怕?”

  “不怕。”

  “真不怕?”

  “有一点点怕。”

  镜头怼脸的时候,灯光打下来的时候,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时候,江惹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是抵触的。

  牧随川问:“那会儿在想什么。”

  “在想……”江惹眼眸微阖,拖着尾音,“在想,怎么说才能不出错,怎么说才能看上去,很让人信服。”

  “嗯,还有呢。”

  “队长,你要听实话吗?”

  “你还敢不说实话?”牧随川眉尾微挑,笑着往他后腰上捏了一把。

  江惹忍住腰间的痒意,声音很小,“在想,如果是你会怎样。我不能让你失望,因为你说,我是DMG的主狙,我的一言一行,全部代表了DMG。”

  他其实可以不用管,可以听导演的安排,这不叫逃避,这只是趋利避害。

  如果今天粉丝质疑的只有江惹一个,如果那个粉丝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他妈作弊有什么资格站在这”,他当然可以为自己辩白——这是人之常情。

  但他说的是“我们”。

  他在替DMG这个整体表态,但没人能保证DMG一定是清白的。

  即便被怀疑的是周复,即便被怀疑的是江惹自己,即便未来有一天,被怀疑的是舒佑容是牧随川……

  即便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不会这样做,可事实上,就是有人会背地里搞小动作,因为组委会判定结果讲求既定事实,而非选手的主观意愿。

  唐礼让他少说话的原因很好理解,江惹不知道MPG走完了申诉流程。

  但凡他知道,或者唐礼刚开始就赶了过去,那么江惹今天所说的这番话,就会换一种方式说出来。

  比如“MPG已向赛事组委会发起赛果申诉,而我队的反诉材料也已提交完毕,在官方正式公布结果之前,请大家保持理智,联赛会还DMG一个公道”。

  而现在,这段采访已然扯上了“报点”、“作弊”等敏感话题,后面DMG一旦再次发生类似事件,不出意外会被大众拉出来反复鞭尸……

  换而言之,江惹今天所说的这番话,会陪伴他度过他全部的职业生涯。

  成名之路荆棘丛生,责任的担子又太重,牧随川经历过成长的苦痛,那种滋味算不上好。他自私地不愿让江惹再走一遍他走过的路,可他没想到,江惹竟义无反顾地做了和他同样的决定。

  “我只说了这些?”牧随川无奈道,“只记前半段,后半段是被你吃了么。”

  又接着,“喏喏,有的时候你能代表DMG,有的时候你代表不了。”

  江惹说:“可是我不想。”

  牧随川轻声叹,“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承担的问题。”

  江惹又说:“可是你也不想。”

  “我……”牧随川被他拌了下,隔了一会儿失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太明显了。

  他的言行自相矛盾,他不希望江惹揽下全部罪责,却忘记了自己在控制室,也曾对导演说“出了事我担着”。

  他们是同类人。

  包括婧云在内,他们这类人的本质,大概就像早年间的SWing。

  在2019年暗夜洲际赛八进四时,在被对手质疑而当场暂停后,面对镜头,Meer选手是这样表示的:

  “SWing尊重对方出于职业严谨性做出的决定,同意对方暂停的要求,接受裁判组的调查,但这并不影响我告诉大家‘我们没有作弊’这个事实。

  “今天这些话我就放在这儿了,我们没有作弊,也不屑于作弊。我特么二十啷当岁就该做二十啷当岁该做的事,听懂了吗?SWing干干净净。”

  可牧随川忘不了SWing的半决赛。有人偷摸使绊子,他们四个人的显示器竟都被查出安装了修改游戏服务器的Bug程序,虽然这事最终得以澄清,但结果却以“影响比赛公平性”为由判负——他们倒在了洲际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