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169)

2026-07-16

  也许三个月前,刚签进DMG的Welle选手会想:既然练过,上手还不简单?然而OGI的亲身经历告诉他:赢比赛不能依靠纸上谈兵。

  论资源分配,OND当前的游戏版本注定最快第三回合起大狙,在战绩全胜的情况下,第五回合才能有双狙,一个半场只有八个回合——这意味着他们倾家荡产把宝押在双狙上,一旦输掉一回合,剩下的回合翻盘的概率也就只有10%,正如微博粉丝的一句玩笑话,难不成他们要“贷款”买枪么?

  至于论舆论影响……

  少年的手指轻点屏幕。

  论坛小号私信里的小红点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成倍成倍地增加,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只是发了一条评论。

  他只是为牧随川说了一句话。

  他只是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Meer没有决策失误,DMG也不存在主狙之争”,却被一群自称Welle粉丝的人冠以“m姓家奴”的称谓追着嘲讽。

  看啊,看啊。

  这就是答案。

  他没再理会那一条条恶毒的谩骂和诅咒,关掉手机,侧躺进床铺,放任思绪像线头一样纠缠不清。

  Welle被自己的粉丝破口大骂……还有比这更drama的事情吗?

  江惹自嘲地笑了,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从四面八方向他心口里钻。

  他忽地卸了力,抬手掩面,昏暗的房间漆黑一片,只有桌案上的兔耳发夹白成了指缝中唯一的光源。

  恍惚间,江惹忆起牧随川当时过分的行径,那人把玩着他的耳朵,没有掩饰眼眸中的欲念,对上他异样的神色,竟还先发制人,用可怜的语气对他说“喏喏,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牧随川抵在他的耳畔,说着下流的词,让他羞赧的同时觉得十分反常,却又对反常的原因毫无头绪。

  “……变态。”

  他第一次这么骂人。

  骂得很小声,但还是被听见了。

  牧随川恐怕也是第一次这么被人骂,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大笑出声。

  为什么要笑?

  江惹的大脑非常混乱。

  他开始胡思乱想,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小球一样不停弹跳。

  乒、乓、乒、乓……

  那些小球还连着无数道隐形的线,错综复杂,终点系着牧随川。

  怎么办,怎么办。

  他突然不知该怎么办,又或许这并不突然,他本就不知道怎么办。

  江惹用力把小球抛出去,乱线被扯直,小球却跳得更用力更欢。

  他丢不掉,逃不开,想破罐子破摔,小球争先恐后跑回来,问他——打狙吗?打突破吗?打双狙吗?打双突破吗?变阵吗?转位吗?换核心吗?听什么战术用什么体系啊?

  吱呀——

  门开了。

  江惹紧紧闭着眼睛,努力放轻呼吸,紧张到口水都含在嘴巴里。

  黑暗中,脚步声由杂乱变清晰,他感受到成人的重量压在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江惹,为什么躲我?”

  “就因为不打狙,就因为这个……所以不理我了吗。”牧随川轻声呢喃。

  以往兔子会等在他的床上向他讨要一个晚安吻再入睡,这次他贪了几杯,回到房间发现床铺整整齐齐。

  兔子逃回了兔子窝里。

  “唉,”他笑骂,“小没良心。”

  手指轻抚少年的脸颊,牧随川感觉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微微一怔。他用指尖去捻,确定不是幻觉,泪水打湿了浓密的睫毛,无声连成了线。

  “……喏喏?”

  江惹任凭眼泪流进头发丝里。

  “怎么了,怎么哭了。”

  牧随川难得有些慌乱。

  他伸手去擦拭,却又被捉住,江惹红着眼眶,倒真像是兔子成了精,只借力坐起来,主动投怀送抱,虔诚地吻他的下巴和喉结。他吻了又吻,吻了又吻,总也吻不够,笨拙地去舔去咬,可他又偏偏不敢用力,牧随川只觉脖颈黏腻一片,不知蹭上的是泪还是汗。

  这种情感太复杂了。

  江惹恍恍惚惚,脑海中又在重现那场对局,那个回合,那把被拾起又丢掉的AWP,还有那时的牧随川。

  他现在靠在牧随川怀里,回忆着Meer这五年间所经历的种种心酸苦累,突然想给自己一耳光,痛斥自己下午是怎么有脸,怎么有立场那么冠冕堂皇那么信誓旦旦那么理直气壮!

  “队长……”

  要劝他放弃?

  放弃?

  这个字眼深深刺痛了江惹的神经。

  他说不出口。

  就像一种侮辱和亵渎,仿佛Meer五年的颠沛流离都变得毫无意义。

  那劝他坚持?

  坚持?

  一味坚持就有意义了吗?

  从十三岁那年离家出走想要轻生,到阴差阳错间见证了一场觉醒而得以救赎,他自认有资格谈论坚持的意义……

  可江惹扪心自问,一旦换上了另一种身份——牧随川的朋友、知己,甚至爱人,他就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了。

  “牧随川……”

  “我在听。”

  “好难受……”江惹哽咽开口,像只溺水的可怜小兽,攀附着牧随川的衣角摇尾乞怜,“我好难受啊……”

  他们明晚会复盘。

  赛训组已经发了通知,不论最终结果如何,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但江惹依然彻夜难眠。

  他能感受到牧随川平静外表下掩藏的焦虑和崩溃,像是一把尖刀,不断凌迟着他的心,让他在疼痛中渐渐明白,这种难受不是因为牧随川的再三逃避,而是此情此景,他竟无法给予他的爱人任何帮助,哪怕只有一句安慰和抱歉。

 

 

第134章 牧狐狸:残酷。

  他们在深夜里相拥。

  带着对彼此的歉疚和心疼。

  牧随川不想把这种事情摊开来说,尤其是在江惹面前,电子竞技不似表面那样光鲜,其中的阴暗足够让无数初出茅庐的新人对此祛魅——他不想让江惹这么快就体会到现实的残酷。

  但这种事情的发展一如他和江惹之间的感情,从来不受他的控制,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代替自己做出选择。

  复盘之前,赛训组先关起门来盘了一遍,只是不知为何,里面频繁传出争吵的声响,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等到吃完晚饭,大家先自行打了会儿天梯赛,才被喊去复盘室。

  可移动电视里,播放的正是他们与Lion的收官之战。江惹从进门的那刻起其实就预感到了陈教练要说什么,毕竟这次复盘的目的是确定季后赛大方向,那么多值得深扒的比赛不选,偏偏选了和Lion的“人情世故”局……当然不是说这场对局没有复盘的价值,只是相较于其他对局,参考意义不大。

  果然,周复坐下就皱起了眉,“咱盘这把啊?这有啥好盘的,图一九比三图二九比四,Lion给新人抬势全程收着打,咱们不也在练阵容吗?”

  “再说了,”他挠挠头,“咱们常规赛基本没输过,应该好好盘输了的那两把,尤其是输Lion的,BO3打满,加赛也打满,靠,真特么难缠……”

  “只有输才说明有缺点吗。”

  周复忽然住了口,汤天阳附和的想法也被原封不动地堵了回去。

  “只有输才有复盘的必要?”

  陈教练重重敲了敲桌子。

  “的确,常规赛基本没输过,在B组待得太安生了是吧?Hippo,我以为没人比你更懂过犹不及是什么意思。”

  刷新队史连胜纪录,这对DMG的选手们而言不仅是一种激励,还会使他们本就浮躁的心越来越飘。

  陈山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也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压抑,可当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选手们的脸,发现大家伙无精打采、有气无力,活脱脱一副颓丧样,此先在赛训室的火气猝然被激了出来,“都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和谁欠了你们几千万似的!”

  “唉!”可刚说完,他又摇摇头,揉着太阳穴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累,教练组也累,大家都很累,但现在还不是能松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