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217)

2026-07-16

  他的老朋友。

  但他此行的目的并非只有一个。

  4TO在总决赛当晚宣布解散后,经理便将他们的合同如数归还,其他人不约而同留下,只有他毅然决然选择离开。

  他这几天听过太多让他放弃执念的劝告,什么“都是打工而已无非是换一家公司卖命”“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甚至队友们也劝他不必做如此牺牲,可他还是想再试一次。

  万一成功了呢?

  收到Van消息的那刻,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和抗拒。

  因为当初在他还是新人的时候,曾按照正常流程向Van提出转会,对方也同意了,结果又临时变卦,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他直接下放,让他错过了其他报价,失去留在德国的机会。

  虽然他从未真正相信过Van的说辞,但对方这次开出的条件他无法拒绝,那就见上一面……

  “哥,你在想什么?”

  临近Vanguard俱乐部,谭自明见梁时钦越走越慢,后来直接停了下来,担心地开口。

  梁时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平视向上攀升,表情很淡,只是嘴角那点社交性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

  Van从来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此时此刻,里面会有多少人,正在揣摩他的弱点,估算他的底线。

  但梁时钦没把自己的忧虑表露出来,问谭自明:“确定好了吗?”

  谭自明从身侧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放心……”他正想说下去,又突然止住了话茬,梁时钦叫了谭自明的名字,对方少见地没做回应,他这才转过头来,发现Gooas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好久不见。”

  “你不该来。”

  Gooas教练欲言又止。

  梁时钦很想赌气地问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却又不想再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翻来覆去地讲,尤其是在谭自明面前。没必要,也很没意思。于是他收敛心性,不置可否。

  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他们自然地谈论起版本变动,新的地图。后来Gooas问到队内其他人的近况,梁时钦说一切都好,他们准备报名参加这届VAST,再过不久就要开赛了。

  所有的话都浮在表面,谨慎地避开真实目的。

  谭自明识趣地站在不远处,离梁时钦五六米远的地方。有零星几个词飘进耳朵,他立刻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突然,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几句尖锐的话语出现得猝不及防,他顾不得回避,转身对上了梁时钦的视线。

  梁时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Gooas。

  Gooas教练无奈地说:“你也知道继续留在4TO没有意义,电竞赛事周期太短,一年……用不了一年,半年后可能就没人再提起4TO了。Van开出了让我满意的条件,我当然不认为他们是真好心,那也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把Van当跳板往上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但是你真不该来。Sep,他们许诺了你什么?保留全阵容签过来吗?还是保留4TO这个队名?我不觉得他们肯遵守承诺。”

  Van基地,经理办公室。

  伊桑坐在办公桌后,没有看面前正在做最后汇报的助理。他的手指缓慢地抚过实木桌沿的一道深刻划痕——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Gooas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Van本想利用他在OCL的人脉资源,进军庞大的中国电竞市场分一杯羹,可惜他太聪明了。

  好在他们一开始就只打算吸收完他的东西再踢掉,不过踢之前,要是能把4TO全队带过来,那也可以考虑留下他。

  “都安排好了。”助理合上文件夹。

  “律师呢?”

  “已经在会议室了。”

  伊桑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很好。”

  他站起来,绕过助理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光线更加明亮,他眯了下眼睛,没做停留。

  直到站在会议室门前,伊桑特意停下整理了袖口。接着转动门把手,走进去,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久等了。”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过分。里面加上伊桑自己,只有五个人。

  方形长桌背对门的一侧依次坐着Gooas教练和律师,他走向两人中间,还没落座,先向对面的梁时钦伸手。

  “Sep,又见面了。”

  这是基本礼节。

  梁时钦点头,“Ethan。”

  伊桑的视线又转向坐在梁时钦身侧的谭自明,“我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来……Tanzm,久仰大名。”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一个月前我听说了4TO的噩耗,感到非常遗憾,电子竞技的世界总是变化很快,不是吗?”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直接而坦诚,仿佛在努力表达自己的共情。

  梁时钦却没有寒暄的兴致,“Ethan,我们没必要这样说话。我的要求已经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所以我今天来代表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而是整个4TO,你明白我的意思。”

  “Sep,我钦佩你的……忠诚,对团队的忠诚,这非常宝贵,”伊桑语速放缓,像是在思考最合适的表达,“但是,你必须理解,组建一支战队,尤其是一支志在问鼎的战队,不能做简单的感情加法。

  “首先,我是说,Sep,我非常尊重你的个人情感,你的价值Van也毫无疑问地认可,但是,事实上……请原谅我的直接,”

  他摊开一只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奈的动作,“或许Cube状态的下滑我们能够接受,打突破数据难免有起伏,但Unite的风格更倾向于控制与稳定,而Van的战术体系需要更多的……前期侵略性,你知道的。”

  梁时钦身体微微前倾,“但Van无法保证,变阵后的阵容一定能磨合得比现在好。这也是事实。”他瞥了眼伊桑手边的电脑,又自然地收回视线,“依靠模型计算的评估并不是百分百正确,就像S3一样,我被你们宣判了‘死刑’,但我还是拿到了OGC冠军,就在同一年,就在2017,两件事只相差了三个月。”

  “那件事我很抱歉……但是Van并不知道……”

  “是,你们不知道我奶奶去世了,但那又能说明什么?下放是我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做出的决定?”

  “亲爱的,消消气,你太激动了,”伊桑语气依然平稳,但内容却做出了明显的让步,“如果你愿意接受四个人的整体薪资,相当于一个顶级选手的总额,那或许我们还能再谈些别的。”

  别的?别的什么?

  保留“4TO”这个符号么?

  伊桑的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梁时钦最后那句话“我奶奶去世了”,像一颗坚硬的石子,猛地砸进谭自明的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那时无知的自己只会一味觉得对方太过冷血,连至亲离世都不舍得回来,等到自己追着对方的脚步远赴他国,一路颠沛流离,他又慷他人之慨,觉得这点辛苦比起手中的奖杯根本不值一提。

  谭自明怨恨过梁时钦只把自己当作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不重要的人”,怨恨过这个人丝毫不顾及一点竹马情分,对他说什么“和队友处成同事才是常态,没有舍不舍得”……

  那现在的沉默又算什么呢。

  他忽然无法忍受下去,不是愤怒于条件本身,而是本能地无法忍受亲眼看着自己最亲、最爱,最信任的人,经受低声下气的恳求,把已经愈合的伤疤反复揭开——他曾经骄傲得如同一面永不垂落的旗帜。

  “Ethan,我……”

  哐啷——

  座椅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谭自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猛地站起掀桌,毕竟这不是一个成熟的人该有的表现,而是非常缓慢地站了起来,同时向梁时钦伸出手,“哥,我们走。”

 

 

第168章 牧狐狸:合作愉快。

  伊桑显然不解他为何突然发难,更不悦于谈判被突兀打断,“Tanzm,我们正处在讨论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