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这条思路往下想……
受益者是谁?其他战队。
并且是参加过VAST,可能与DMG存在直接竞争关系,或有宿怨的其他战队——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舆论危机,而是涉及到不正当竞争的恶性事件了。
唐经理反应很快,思绪流转间已经收敛了脾气,掏出手机就要通知法务部加班。
江惹适时开口:“礼哥,我已经联系了律师,抱歉没有来得及跟您说。”
包括委托律师调查取证,准备提起民事诉讼,甚至后续如果涉及到敲诈勒索,则第一时间报案处理。
“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他和团队的法务部联系,嗯……确保大方向一致。”
听到江惹这番话,唐经理脸上飞速闪过一丝讶异,立马想明白了为什么陈山说打他电话一直占线,应该就是那时候在配合取证。
这样也好,处理法律事务最忌讳“各搞各的”,何况DMG法务部更擅长应付舆论,向传播平台施压,对接联盟等等,于是他痛快地说:“那这样,待会儿我让刘律建个工作群,以后有什么信息也好及时同步。”
“谢谢礼哥。”
“谢什么,”唐礼摆摆手,目光在江惹和牧随川之间扫过,语气放缓了些,“这一晚上可真够折腾的……好孩子,不怪你,别有心理压力,”但出于实际考量,他最后还是补了一句,“跨国官司不好打啊。”周期、成本、执行、精力等等,都是问题。
江惹安静地听着,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但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这并非是逞能的气话。
回想起跟姐姐的那通电话,当时他刚说想借一名律师,听筒里就传来了椅轮滑动的声音,女声好像变远了,“接李正律师。现在。”
紧接着又变近,“人十分钟后联系你。法务部会全程跟进,直到你喊停。”
“姐姐,我可能需要打跨国官司,这很麻烦,而且可能……会做无用功。”
他抱歉地解释起情况。
“那可未必。”
小江少爷跟唐经理说话的工夫,牧队长倚靠在墙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法务部建好了群,维权事宜全部对接完毕,就差商定“到底发什么声明”回应今晚的舆论危机时,一直沉默的Meer终于笑了。
那声笑很短,气息从鼻腔里哼出来,在充满严肃气息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唐经理本还在梳理思路,闻声看过去,只见牧队长脸上没有沉重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玩味的弧度。他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笑什么?”
“没什么。”牧随川手里拿了个银白色金属方块,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动作熟练又随意。许是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闻所未闻荒谬至极,他不再转打火机,毫无预兆地抬手,不紧不慢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牧随川脸上还挂着那副玩味的笑,仿佛真的在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有意思。”
“我这辈子听过不少威胁,有拿钱砸我的,有拿权压我的,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有拿‘跟我谈恋爱’来威胁人的……”他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聊天。
“怎么?‘跟我谈恋爱’是什么天大的丑闻?‘跟我谈恋爱’是写进联盟禁条里了?‘跟我谈恋爱’是罪等同于去打、假、赛么?”
唐礼瞬间头皮发麻。
整个会议室充满了呛鼻的火药味,霎时间一片死寂。在牧随川笑着问出“罪同假赛”的那一刻,唐经理其实已经感觉不到崩溃了。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疯感,甚至还有“DMG终于完蛋了”的释然——他稳了这尊大爷一晚上,道理讲尽,好话说完,眼看着就快要结束了……好了,这爷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理智一起轰上了天!
唐礼不是没见过牧随川生气的样子,比如S7限定组的成员们,天天吵顿顿吵,再比如跟陈教练,拍桌子摔门家常便饭。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人有一天能被气成这样……
想着,他在心里替DMG一片光明的前途点了根蜡,向站在旁边傻愣着的小江少爷递去眼神,大意是比起回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爷哄高兴了,不然下一步的工作压根儿没法进行。
唐经理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了DMG的狙击手和指挥官。牧随川回到主位上去坐着,没表态也没动作,江惹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到了窗边。
他先一点一点地去牵牧随川的手,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自然垂落的手背,见对方没有回握,但也没有甩开的意思,这才大胆地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去,目标明确,轻轻一捏,顺走了牧随川的打火机。
江惹把那个银白色的金属方块装进口袋,做完这个,他又故技重施,开始在牧随川的掌心里一下下抓挠,孩子气般示弱又讨好。
牧随川依然不为所动。
他开始叫人,“牧……”
“江惹,你最好闭嘴。”
“我不。”
“……”
“牧随川,你在生我的气吗?”江惹拉着牧随川的手掌,晃了一下,没用多少力气,“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想你生气。”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牧随川默许似的态度给予了江惹极大的信心。他开始尝试更多的小动作,从拉勾式的牵手到膝贴着膝,再到费力地攀上了牧随川的脖子,可他发现站立着做这个动作属实是在难为自己,干脆咬咬牙,一狠心,坐在了牧随川的腿上。
头一回干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江惹没把握好平衡,差点就这么掉了下去。这时身后的手牢牢护住了他的后腰,用力往上一抱。
牧随川轻轻叹了口气,“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气我自己。”
气自己的自负,总是在想总有一天可以安排好一切,可“总有一天”到底是哪天?
可能是怕他自曝,在这间小会议室冷静的那段时间,唐经理没收了他的手机。但他趁对方开会,用可移动电视把论坛大致看了一遍。其中有一条是这么说的:
笑死,他之前不是还说“谈恋爱不如多练枪”?现在看是“不如抱着嫂子练枪”是吧?真想看看OCL有史以来第一位男嫂子是何方神圣,腰那么细,小主播吗?妈耶是正经渠道认识的吗?如果是正经恋爱,需要躲躲藏藏挑这种地方贴贴?正经恋爱还偷摸地谈然后又装死不敢承认?这也叫真爱?[滑稽/]
他当时很想怼上一句:对,谈了,男的,怎么了?按下去就能发送,理智却叫他必须忍住。可忍住了,心底又有个声音在一遍遍质问,问得他无地自容、羞愧难当——牧随川,为什么忍?
凭什么忍!
你怎么能忍?!
思绪缓缓抽离,牧随川意识重新回笼。感受到臂弯的重量,他低下头,江惹就在他怀里,微微仰着脸,安静地看着他。
少年看得那样仔细,那样认真,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双澄澈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被冷落也不觉得难过和沮丧。
这双眼睛曾经这样看了他五年之久,在鼎沸喧嚣的比赛台下,在人潮拥挤的见面会上,在训练室里……而最早最早的那一次——
记忆的闸门豁然洞开,是在那座跨江大桥的桥底。云层低低压下来,夜色浓重,空气变得又黏又闷。少年似乎一早便知晓了这一切,安然在桥底避风处等待上天的甘霖。
可那次他没等到。
一滴雨也没下。
老天好像惯会跟江惹开玩笑,那次明明云都来了,风也停了,却只打了几个闷雷。
奇迹般的感知力第一次出现差错时,少年就是用这样一双纯粹的眼睛看着他。牧随川曾不止一次慨叹江惹是他生命中空降而来的心动,却未想自己才是少年长夜里久候未至的甘霖。
“想好了?”
“想好了。”
江惹没移开视线,抱得更紧了些。他微微偏过头,在牧随川的耳畔郑重地把话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牧随川,我们正式公开关系吧。是很正式、很正式、很正式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