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随川熄灭手机屏幕,余光注意到门边的江惹。少年木桩子似的呆愣愣地站着,目光无处可落,转来转去,最终转到了那杯粉红色饮料上。
见人一直盯着气泡水,牧随川走到少年跟前,手伸出去,“你喝——”
还没说完,“哐啷”一声巨响,少年用尽毕生手速飞快地把门关上。
“……”
这是在泄愤?
牧随川耸耸肩,自己喝了一口。
门外的人或许永远无法知道,刚才还拽着一张臭脸用力摔门的少年,此时此刻变成了什么模样。
原来隔壁房间住的是……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那人心平气和——
不,是笑着问他要不要喝,他不仅没道谢,还极其没礼貌地走掉了!
小江少爷满面“颓丧”。
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微闪,头脑也开始发胀,点点红色从他的颊边不可控制地蔓延到耳后……
好像又有动静在惊扰他的思绪。
扑通、扑通。
江惹又想逃跑了。
他不仅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甚至还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不自量力,非要跑来DMG。
手机提示“叮咚”不断,Meer没续约的词条还挂在热搜上,微博推送的热门消息几乎全是关于这事的讨论。
必须问清楚。
牧随川房门外,小江少爷傻站了半个小时。好几次,他鼓足勇气想要敲门,手刚抬起来就落了回去。
双腿渐渐发酸,江惹看着脚尖,忽然闭上眼睛握紧拳头向前伸,在手背触碰到门板的刹那轻轻敲了两下。
没反应。
声音太小了吗?
还是单纯不想理……
江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须臾,他做了个深呼吸,壮着胆子重重敲了两下,声音很大,他的手指关节用力过度泛了白,还有点疼。
“进。”
DMG俱乐部的套房相当豪华,小客厅空间很大,有沙发、电视、小冰箱,拿来软垫还能做一些简单运动。至于选手房间,前阵子收集了一波改进意见,说是要请师傅来改造浴室。
牧随川卧室里开了盏小夜灯,他正带着一副黑金边框的眼镜斜倚在床边,拿着iPad看今晚团队赛的回放。
门口许久没有传来动静,他抬眼一瞧,少年倒是挺规矩,只礼貌地站在门外,没有往里走一步。
“什么事。”他问。
江惹敛下眼眸,紧绷着声音,“牧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来是想问,您……还会与DMG续约吗?”
刚才那种态度,现在又用上了敬语,小少爷这么放浪不羁爱自由?
牧随川玩笑似的说:“可能吧。”
少年一听这话明显着急了。
“您真的……”
“怕我跑?”
江惹马上摇头,“不是……”
牧随川看着他。
“那你紧张什么。”
“我……”江惹说不出话来了。
他杵在门边不敢抬头,和今上午如出一辙。牧随川失去了逗兔子的耐心和兴致,淡淡说:“续约,陈山没告诉你吗?合同等经理回来再说。”
“没……不是,嗯,好,”江惹抿着嘴角,小声道,“牧队,我……”
“还有事?”
“啊?没、没。”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江惹顿住脚步,赶忙回头。
牧队长一晚上收到了一堆来自经理、教练、领队和助教的消息,内容无外乎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能和小江少爷友好相处。
但他其实不是多事的人。
牧随川对职业的态度非常严谨,他很享受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同样的,也容不得队伍里有心术不正的人滥竽充数。
“有些事情我提前和你沟通好,以DMG队长的身份。”牧随川关掉正在播放的视频文件,认真说道。
江惹的目光尽数被他吸引,似有所感,悄悄掏出手机录音。
“陈教跟我说了你所有的情况,我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但希望我说完,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
“以前的事可以翻篇,我不关心你和4TO解约的原因,不得已还是单纯想玩票,不重要,也不用再提。
“陈教这人心肠软好拿捏,有些话太难听他不好意思说……
“没关系,我很好意思。”
房间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牧随川走到少年面前,语速平缓语气却微冷,“江惹,如果你决定加入DMG,OK我没意见。但从现在开始,请你忘记自己的富二代身份,你只需要记住,你是一名职业选手。
“俱乐部有俱乐部的规矩,抽烟喝酒明令禁止,打架斗殴轻者禁赛重者退役。如果你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最好现在断干净,DMG不想因为队内某位成员恋情曝光而上热搜。”
他继续道:“在这里你要有时间观念,不能迟到不能早退。请假必须得到批准才能出去,更不能夜不归宿。
“微信发了的通知必须回复收到,战队的人,包括但不限于经理、教练、助教、领队、助理、经纪人、你的队友,当然还有我,这些人私发的消息看到也要及时回复。”
“最重要的,原则性问题。”牧队长加重了语气,“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事情相信你也不会做,严重违反联赛规章制度你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至于违背竞技体育道德……的确零成本,但那会令我不齿。”
“江惹,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施压,机会来之不易,我希望你能对电竞这份职业永远保持新鲜感,然后尽情去享受,不要辜负自己的热爱。”
那个夜晚,久经沙场的老将看向初露锋芒的新兵,话语掷地有声。
第18章 江小兔:收到。
“……永远保持新鲜感,然后尽情去享受,不要辜负自己的热爱。”
次日早晨,播放完第七十三遍录音,小江少爷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
陈教练下楼吃早餐时没见着富二代们,以为有什么特殊安排,没成想,等他接待完试训的小孩还是没见着,一问才知道原来俩人都没起来。
也能理解,像他们这样的网瘾少年,通宵是家常便饭。陈山给牧随川发消息叮嘱了一番,让他晚上别带着小孩瞎胡闹,其余的就随他们去了。
江惹是被闹钟喊醒的。
醒来后,他坐在床上茫然不已,窗帘拉得紧,光线很暗,陈设好陌生……
——这里是DMG基地。
手机铃声冷不丁响起,吓得少年一个激灵,看到来电人,他忙按下接听。
“……牧队。”
“醒了?”
电话那头听起来带着浓浓的困意,江惹“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
“您……没休息好吗?”
“不耽误事儿,”牧随川揉了揉太阳穴,没否认,“你先下楼吃饭,两点半左右再去车库等我,别迟到。”
挂断电话,牧队长把手机随意扔在一边,翻身下床洗漱。他今天要和小江少爷一起去MPG基地接周复,虽然一开始他并不想带这个累赘。
昨晚,在牧随川说清楚DMG的规矩后,江惹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于是两人顺理成章成为了准队友。
至于陈教练的安排,牧队长选择开门见山,他直接对小江少爷说明缘由,并且很冷淡地表示,“我没工夫。”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调整好了语气,“您忙就好……”
然后补了句,“我不要紧。”
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两人满打满算接触了不到一天,但江惹的言行举止总能让牧随川想起一种动物——兔子。还是那种不会咬人的,被欺负狠了也只会红眼睛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