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拥有国内第一批电竞产业园,孵化出许多顶尖电竞俱乐部,培养了各项人才,近几年更是跻身全球电竞之都行列,吸引无数资本投入。
这是一座炽热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北方电竞荒漠”淬生的荆棘之城。
圣诞节寒风凛冽,路人纷纷缩着脖子,裹紧棉袄,嘴里吐出白色雾气。
B市的冬天有着独属于北方城市的浪漫,针织帽与围巾,烤红薯与糖人,这些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搭配,承载了人们关于家乡的特殊记忆。
牧随川久伫于长街,盯着夜晚的霓虹,半晌,把手揣进了衣兜。
路灯亮了,浅黄色的光轻柔地打下来,和过往行人一样,他也变成了一颗闪烁着的星星,暖烘烘的。
耳畔,解说声音此起彼伏。
沿着街道慢慢行走,城市里的大型商场、咖啡厅,包括市中心商业街的天幕上,都在播放比赛直播,官方的非官方的,MOBA的FPS的……
真正决定要建立职业战队,是在2016年即将结束的某个晚上。
伴随其诞生的还有另外一个决定,牧随川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漂泊一年之久,他习惯了四处奔走的生活,突然的安定竟还有些不适应。
他需要一点缓和的时间。
至于战队为什么要叫“SWing”?
据Meer选手本人回忆,他当时没想太多,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总是摇摆不定,干脆就起了这么个草率的名字。
为了快速找齐队友,假期结束后,牧随川在游戏论坛发布了招募公告。
得到的反馈多数是说他做白日梦,只有极少数持观望态度。
许是从小的经历与成长环境造就了他遇事沉着从容的心性,他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决定:
向天梯赛前一百名发起挑战。
暗夜天梯赛有个特殊的“擂台赛”机制,玩家可以主动向位次比自己高的人发起挑战,赢了就能取而代之。
这的确符合牧随川早年的脾气,张扬、狂妄,锋芒毕露,此路不通就换一条,无路可走就另辟蹊径。
面对诸多的嘲讽和拉踩,面对国服圈的嗤之以鼻和不屑一顾,那个ID名为“給爹丶跪丅唱征垺ゞ”的非主流三无小号,选择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一个月之内,他发起了上百场擂台赛挑战,只凭一把纯黑色狙击枪,枪枪爆头无一败绩,自此,一战成名。
周复就是这个时候找上牧随川的。
周复,ID:Fugod,擅用AK-47、AUG等突击步枪,以身法在国服圈出名,擅长正面突破,打出过不少类似于沙鹰干掉AK、匕首带走喷子等高难度越级单杀,是个名副其实的枪男,也是天梯榜前十里唯一一位侦察位选手。
强者互持。
周复没想到牧随川开局只花了一秒就把他的脑袋打开了瓢,牧随川同样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满血的,拼刀居然拼不过一个只剩十一滴血的大残!
十场Solo,各赢一半。
两人顺理成章互换了联系方式。
牧随川欣赏周复,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然而,周复在听完牧随川共同组建战队的想法之后,沉默了很久。
再之后拨了个电话过来。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牛逼啊牧爹!!!搞!说搞咱就搞!!!
“名字叫SWing?SWing……啥意思?这词儿听着和长了翅膀似的,哈哈哈,咱们SWing要起飞啊!!!
“现在几个人了?不会就咱俩吧!就咱俩更好,你打狙我侦察……还差指挥和突破!好好好!有人选了吗?
“话说咱们SWing基地在哪?B市?咱还需不需要招个教练领队啥的?开得起工资吗?操!算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明儿个咱哥俩就面基!!!”
周复是个急性子。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根据地址找到了一家破网吧,然后好巧不巧目睹了牧随川因为未成年被撵了出来。
“你——不是,操了,真的,不带骗人的,你未成年?!”
“嗯,未成年。”
牧随川看见周复惨遭五雷轰顶的表情,心里觉着好笑,淡淡开口。
“怎么,你有意见?”
“那倒也没有……”
周复挠挠头,嘴里嘀咕着,“你未成年?娘哎这谁瞅得出来!这他妈……操,你复爷爷可是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不能拐带了祖国未来的花朵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真是牧爹?那个非主流小号给爹跪下唱征服???”
“如假包换。”
“操!”周复生无可恋,“莫挨老子!!!你个小屁孩儿!!!”
周复这人性子特直,最大的缺点就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熟络之后,他经常在牧随川耳朵边儿上复爷爷长复爷爷短,以及……
“要不是看你一个小屁孩儿可怜,你复爷爷我才不会搞未成年!”
牧随川:“……”
除夕前夜,两人连麦双排。
周复问牧随川为什么不回家,牧随川本没打算隐瞒他,和盘托出。
对面听罢嗷嗷哭,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每一个年都和他一起过。
第二天破网吧二楼的卷帘门就被人“哐啷哐啷”好一通乱敲……
认识了周复,牧随川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执行力”。
他带他一起回家过年,转了十个车站,没有卧铺就买坐票,没有坐票就买站票……什么票都没有怎么办?
周复说:“那就腿儿着呗,搭长途坐公交,咱哥俩跋山涉水也得回。”
牧随川在周复家打了人生中第一把麻将,喝了人生中第一口速溶咖啡。
周复泡的泡面他一口没吃,结果被骂了,“十块一桶的都不吃?娘哎,你长这么大还没饿死真是个奇迹!”
可看着已经过期两天了的泡面,牧随川发自真心地佩服道:“周复,你能平安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周复“嘿”了一声,不乐意了,让牧随川睡地板,谁知临睡前他又把牧随川赶回了床,自己打了地铺。
麻将不好玩。
咖啡不好喝。
地板不好睡。
周复还在打呼噜。
这是牧随川对“年”最后的印象了。
第215章 照片(二)
过完年,一切好像步入了正轨。
回到网吧之后,周复才想起来问:“奇了怪了,这网吧不是不让你进吗?哎哟我操……咋一个人都没有?啧啧啧,牧爹,你不会买下来了吧!”
牧随川把卷帘门拉下来,拍了两下前台旁边的开关。灯泡亮了,他转过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周复,仿佛在说:你看我像有钱的样子吗?
“嗐,”周复摸了摸鼻子,憨笑两声,“我这不和你开玩笑呢嘛!”
网吧位于B市市郊,周围一带都是政府还没来得及拆迁的旧平房,原住户能搬的不能搬的都搬走了。
地方太偏,来上网的不多,牧随川作为这里的常客,又是个未成年,被撵的次数多了,也就和老板慢慢混熟了。
老板三十多岁,姓冯,单名一个顺字,年假前主动找到的牧随川。
他说闺女明年小学,一家子要搬到南方住,这破网吧平时人就少,卖也卖不出去,没个三五年政府又拆不了,知道牧随川想建战队,就把地方借给他,也不收租,帮忙看着就成。
网吧破是破了点儿,门头上挂着的招牌要掉不掉的,可好歹是个容身之所,能省去不少麻烦,牧随川谢过冯哥,表示日后会把房租补齐。
冯哥却不在乎这三瓜子俩枣的租金,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谁年轻的时候没个梦想?小兄弟能成大器,以后辉煌了,别忘了来找老哥报个喜。”
那时的牧随川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竟真应了冯哥的客套话,夸下海口说SWing肯定能出息。
可做一个战队谈何容易?
前期没有任何资金与技术的支持,SWing连选手都招不齐,一来二去的,“解散”就成了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