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308)

2026-07-16

  “……”

  这人是不是把他也骂进去了?

  牧随川揉着眉心,无奈解释,“周复,我不是担心他。我只是怕他死得太是时候,脏了SWing的地方。”

  相顾无言。

  高洄扫了眼满地的狼藉,笑着说:“我都没吃两口,全给掀了。”

  牧随川把桌子抬起来,周复立马过去帮忙,“就是!什么教养,就他还少爷啊?操,老子真是给他脸了!”

  “冰箱里有速食,饿的话你们先将就下。”牧随川简单收拾完,站在门口拨电话,半晌,无人接听,“除了回家,韩英杰平时还去哪?”

  周复不肯搭腔。

  高洄为难道:“主要我俩也不太清楚,平时也就你在的时候他还能好好说话。你都不知道,你之前发烧那会儿,他和周复干点啥都能骂起来。”

  “老子那是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已经撕破脸皮,周复没了顾忌,张口便道,“我早就说他有奸相,爷爷我自带雷达,天生就跟他不对盘。”

  牧随川皱眉,“骂起来?”

  “嗐,”周复挠挠头,“他不说人话,我就骂了他几句呗。哎呀我也有错……我是挺冲的,可也不能怪我啊!川儿,你一走他就不好好打!就知道拿个机枪蹲后边当老六,回子好心跟他换位置,你猜怎么着?他把把给对面送一血,把把打个负战绩!”

  高洄歉意道:“这些事我和周复本来没想告诉你。马上开赛了,我们都知道你压力大,本来想着能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那上次赏金赛呢。”

  他问的是上次车轮积分赏金赛。

  “为什么亚军?”

  这类赏金赛玩法最简单,车轮战,每支队伍只能派出三人参赛。

  就算牧随川当时去了医院没能参加,只要其他人随便赢一局,SWing的积分就还是最高,照样能获胜。

  “……弃权。”高洄艰难道。

  牧随川气笑了,“弃权?”

  “还不是因为韩英杰!”周复心一横,没顾高洄的阻拦,愣是把实情和盘托出了,“说好的到基地打,结果呢!都快开始了他还没来!我和回子一直给他打电话,他倒好,他妈的直接关机了!你都快烧到四十度了,我和回子还能再把你叫回来打赏金赛?!命重要钱重要啊!真操了,想不到咱们SWing队史上第一个亚军,他妈居然是因为签到超时被视为自动弃权?!!!”

  砰——

  地上的空酒瓶不知为何自然爆裂,玻璃如蛛网一般在地面蔓延开来。大概是雨天的特权,噼啪声不大不小,刚好被细碎的雨点消解成水珠融进深夜。

  吱呀——

  吱呀——

  牧随川转身望去,只见网吧的卷帘门被风雨摧残得要掉不掉……

  他该去找陈山的。

  为了自己。

  为了SWing。

  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理想。

  “他本来想同意的,他本来就要加入SWing了!但他觉得自己不配……”

  “我们解散吧。”牧随川说。

  周复和高洄怔在原地。

  “我说,SWing解散,”牧随川拿起扫帚,连日来的阴霾像地上的碎玻璃,被他一扫而空,“我要去找陈山。”

  “这是我最后一次去找他了。”

  周复微张着口,话语欲出,却被高洄截住,“那我们等你回来。”

  “嗯,”牧随川点点头,说给队友亦说给自己听,“我该给过去的SWing一个交待,也该给未来的SWing一次机会。我知道你们说这些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尽力就好,别太勉强,毕竟DCL选拔赛报名提前三天截止,韩英杰走了,我们就只剩不到四天的时间准备……物色新人选、试训、定人、撤回申请,重新提交材料报名……这很麻烦,我明白。可我必须去。”

  “你……算了。”高洄偏过头。

  周复强忍泪意,“……川儿,陈山进完货就回A市了,他说已经找好了新店长,不知道以后回不回来。”

  “我知道,今早给他打电话,他告诉我了,”牧随川坦然道,“但我必须得去。哪怕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SWing,不是为了我自己。”

  他必须去。

  哪怕只是让陈山赔个新的卷帘门。

 

 

第225章 照片(十二)

  牧随川的三顾之路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顺利,因为B市突发恶劣天气,次日一早,他手机里收到的不只有航班取消的通知,还有一通电话。

  派出所打来的。

  韩英杰与家里断联已数月有余,他爹妈各玩各的,直到上周才发现儿子找不见了,想起来报人口失踪。

  昨晚警察到来后,他们做了简单的笔录,今早又被叫去补充情况,幸运的是,韩英杰下午就找到了——

  被隔壁扫黄大队找到的。

  据说“找到”时他正聚众嫖娼,结果反被女子丈夫捉奸敲诈勒索,上演了一出仙人跳,秒变受害者。

  韩英杰的父母不紧不慢地捞人,夫妻俩感情看上去还挺不错,毕竟一个搂着小情人一个挽着小鲜肉,最后还能站一起心平气和地说话……

  周复傻眼了,“乖乖,这啥家庭啊?怪不得养出来个神经病。”

  “谁说不是呢……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高洄也跟着摇头。

  韩英杰嫖娼被拘留十日,再难成气候,牧随川匆忙撤回报名申请,另拟了一份加上陈山的新资料。

  周复对他先斩后奏的法子尚持怀疑态度,回子哥反倒双手赞成,还扬言“道德绑架也得把人绑来SWing”。

  解铃还须系铃人。

  牧随川毅然决然踏上了去往A市的路。他去意已决,没有合适的航班就开车,没法亲自开就找代驾——

  这太鲁莽了。

  于是临走时,他被高洄逼着把紧急联系人设成了仨,就连周复都再三叮嘱,末了又在他额头上结了一道印。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牧随川冲周复和高洄摆手。

  高洄没应,对代驾道:“师傅慢点开,弟弟年纪小,安全第一。”

  可当身后两个身影消失不见,车子平稳驶出街区,牧随川突然让师傅改了道,“走高架,过路费我出。”

  快一点。

  必须快一点。

  牧随川想。

  他要赶在报名日期截止前问清陈山的答案,告诉陈山——世界上没有什么配与不配,只有愿与不愿。

  他想让陈山明白,性格迥乎的人照样相处得来,真朋友永远会站在他这边,支持他理解他尊重他,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不论高矮胖瘦富贫贵贱。

  可话又说回来……

  牧随川还想揍陈山一顿。

  骂都不够解气的。

  他想问问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改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臭毛病——为什么总把瞻前顾后当稳重,得过且过当淡然。

  所以再快点吧。

  再快点。

  就算受雷电天气影响,DCL官方表示开赛日期另行通知,就算他了解陈山的为人,韩英杰临阵跑路,陈山知道后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SWing……

  但牧随川不敢赌。

  车祸发生在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刻。

  骤然失控的汽车径直冲破护栏,司机急打方向盘已然于事无补。视野左前方,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将牧随川瞬间甩了出去,巨大的冲力令他只能下意识用小臂或手掌护住头部。

  几息之间,黑暗来临。

  牧随川眼底看到的不只有浓浓的迷雾,还有像火、像金,像太阳一样,滚烫的,燃烧着的赤红色……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

  没有忏悔录,也没有走马灯,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内心无比平静——车笛声、摩擦声、尖叫声、哭喊声,不论人声鬼声,声声如落米,一粒轻鸿毛数粒却可拔千钧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