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8)

2026-07-16

  牧随川大方承认,“兴师问罪?”

  “不是,你又发什么神经?”

  陈山刚刚厚着脸皮去找小江总了解情况,聊了半小时,总之江惹平时话就少,还老爱把事情憋在心里……

  听话的小孩是很讨喜,可老实过了头那就不叫听话了,叫自闭。

  他只能好脾气地劝,“你收敛点成不成?你别把他吓着。”

  “他是纸糊的?”

  牧随川不以为意。

  这人在SWing建队时就有过恐吓的前科,为此还牺牲掉了一扇卷帘门……陈山听着后怕,“你干什么了?”

  “我能干什么?”

  “Meer。”

  “单纯预祝小少爷考核顺利呗。”

  牧随川不耐烦地打开免提,把手机塞进少年手中,“自己说。”

  江惹被迫捧着手机,喊了声“陈哥”。陈山揉揉眉心,他就知道那祸害一准儿找事儿去了,开始打圆场。

  “小江啊,Meer就那破脾气,你别放在心上哈。”

  “不会。”他说。

  好听的谎话谁都会讲,平白无故遭受这番奚落,是个正常人心态多少也会受到影响……何况是江惹。

  他望着牧随川远去的背影,缄默于口的情绪竟在无形中变成了戳心窝的刀子,刺得他眼底生涩。

  小江少爷在青训生们赶来之前,默默离开了茶水间。陈山本想把牧随川抓去给他赔礼道歉,奈何牧队长未卜先知,中午刚过人就找不见了!

  那祸害扒人衣服不说,还专程回来给人甩脸子?陈教练在心里痛骂。于是乎,身在网吧的牧队长刚进包间,就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牧队怎么虚成这样?”机位前坐着的老队友见他两手空空,连个外套都没带,毫不留情地嘲笑。

  “都跟您说了降温,您还光溜着俩胳膊肘可劲儿嘚瑟,嘚瑟冻着了吧。”

  牧随川转身就要打道回府。

  SWing的老队友阴阳怪气那是常规操作,互坑互损更是祖传的手艺。

  昔日牧随川能把陈山骗的倾家荡产,今日他照样也能驴了周复,撂挑子走人,说不干就不干。

  周复“嘿”了一声,赶忙追上去打哈哈,“哪儿去呀牧爹?”接着他又乐道:“嗨呀,瞧您俊的!要我说您今儿就是只穿个大红裤衩儿,也能迷倒一溜儿跳广场舞的老头儿老太太!”

  牧随川赏他一个白眼。

  “边儿去。”

  周复嬉皮笑脸,“好嘞!”

  牧随川和周复身为职业选手,又不在一个战队,就算关系再铁,私下见面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老规矩先打了把solo,周复一个没留神被牧随川用AK扫死,骂了声“操”,感慨道:“牧队风韵犹存呐!”

  “你语文师从方清越吧。”

  “哟,此话怎讲?”

  牧随川简单说了说DMG这次青训考核的“不速之客”,周复听罢叹了口气,“陈山不就那个样?换谁他都应承着,人呐,心肠太软要不得……”

  多愁善感不是周复的性格,要是按往常,他势必还得贫几句。

  牧随川直觉一向很准,对方从昨晚就不对劲,他直言道:“你有事。”

  周复欲言又止。

  包间安静了几分钟。

  牧随川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个白金色烟盒,他从里面抽出一支,捻了捻烟纸,接过周复递来的打火机。

  光线昏暗,烟头火星忽亮,直到烟柱燃烧过半,他都没有抽一口。

  周复见状吐槽他,“您这什么癖好,只点不抽?”

  牧随川瞥他一眼,“点完就走。”

  “……”

  “川儿,”周复在这支珍珠云燃尽的前一秒,艰难开口,“我想走。”

  牧随川听到久违的称呼,隔了半晌才问:“去哪?”

  周复说:“哪儿都行。”

  他倚在靠背上,苦笑道:“MPG现在就是个养老院儿,被收购之后,管理层一年连换了两波,除了直播就是跑商务,哪儿还有时间训练?”

  MPG,OCL(OND中国赛区职业联赛)S6赛季的冠军战队,S7却连季后赛都没进。

  周复一带三玩了整个S7,可他打的是侦察位,不是队内主力,比赛中主要负责探点断后打掩护,甚至只要这局不白给,就算死得其所了。

  牧随川对MPG了解不深,可周复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吗?

  他挑眉,“你愁下家?”

  “走不了。”

  周复如鲠在喉,在牧随川诧异的目光中,吐出残忍的事实。

  “被卡合同了。”

  合同纠纷在电竞圈不算新鲜,深挖一下,总能挖出来几个倒霉蛋。

  周复与MPG的合同已经到期,他没续约,现在是自由人身份。可谁想,他的经纪约还在MPG手里……

  简而言之,他就算转会去了新战队,直播商务代言的收益依旧得进MPG的口袋。没有俱乐部愿意当冤大头,签一个毫无商业价值的选手。

  牧随川等烟自然熄灭,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周复不想被这事儿扰了好心情,索性岔开话题,“怎么的,这都快到点儿了,不去看一眼考核?”

  电脑屏幕中弹出一条观战邀请,陈山发来的。牧随川不想理,点开手机,巧了,战队群还是陈山的刷屏。

  “没什么好看的。”

  牧队长口气极为敷衍。

  周复意味深长地拖着长腔,“您这话可不实诚,人小少爷——”

  “要看你自己看。”

  陈山在战队群发完所有资料,去二楼开了两间试训室。

  他让领队带着青训生们先走,自己则亲自把江惹领到了单人训练间。

  休息室那两台电脑平时打打娱乐练练枪还行,正经考核还是得用顶配,可一间试训室正好八个机位……

  “那边坐不开,你先将就着,”陈教练亏待小孩儿的负罪感又加重了几分,他咳了一声,严肃道,“待会儿统一拉人进房间,抽到几号就是几号,公屏不禁言,但也不能太过分哈。”

  DMG青训一向严苛,考核更是采取了OGC单人赛的生死擂台模式。

  该模式机制简单粗暴,可以用八个字进行概括:三个随机一个自备。

  自备的是枪械,当然,每轮擂台的胜者可以选择使用败者的枪械。

  ——这属于“战利品”。

  而随机出场顺序,随机选择地图,随机分配阵营,这三个随机大大增加了对局的不确定性与可玩度,使得比赛更刺激也更残酷。

  江惹耐心听着陈山的嘱咐。

  擂台赛的玩法其实很简单,系统随机选定的1号、2号,就是第一轮的擂主与挑战者。他们必须在90秒之内击杀对方或者完成相应的任务,获胜方将会成为第二轮的擂主。

  也就是说,每轮擂主诞生后,都由后面的选手作为该轮的挑战者继续发起挑战,直到所有选手挑战完毕。

  陈山交待完就要离开,江惹神情拘谨,主动叫了一声“陈哥”。

  其实这些规则早在去年,在他试训4TO的时候,就已经烂熟于心了。可今中午茶水间的对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让它不敢再妄动。

  陈山听出少年掩饰不住的怯意,好言宽慰道:“Meer不在。”

  江惹猛地松了一口气。

  B市时间下午两点,DMG战队S8赛前青训考核正式开始。

  陈山把所有参加考核的人员邀请进房间,准备就绪后,系统随机确定出场顺序,对局进入加载界面。

  周复趴在电脑屏幕前,话匣子止也止不住,“这就开始了?我操,1号白搭啊,丛林地图拿连狙?

  “雨夜环境影响听声辨位,哎哟还去走沼泽……得,寄了……”

  “2号用了消音吧。”

  身后传来淡淡的嗓音,周复乐了,“您老儿不是不看吗?”

  “没看,”牧随川戴着耳机,云淡风轻,“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