楸吾闭了闭眼,在心里叹息,他想桑羽估计误会了他对连樾的感情。
我还是得说两句。楸吾勉强地提起精神为自己辩驳,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也没指望他能为我做什么。
那你还贴上去!桑羽瞬间扬起了声音,我早就提醒过你,跟他搅合在一块,没有好下场啊!
楸吾想抬手制止桑羽这般激动的言辞,但着实动不了,只能作罢。
我知道,我知道,你且冷静些,听我说。楸吾说话都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桑羽可怜他是个伤患,面上憋着不服,还是抬袖捂住了嘴。
楸吾心头一热,他既然承受不起这样的恩情,那么好歹跟恩人坦诚自己。
我想杀了连起阳,为我的亲人报仇。楸吾挑出一句最重要的,先把桑羽镇住,看他陡然睁大的眼睛,楸吾才缓口气继续说,但要接近连起阳太难,我修为又着实低微,只能暂时先抓住连樾,哪怕风险极大,也比完全不能接近连起阳要好。
这么看来也确实情有可原。桑羽放下衣袖,讪讪道。
多谢桑羽兄搭救,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楸吾强撑着一口气说完,今后你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桑羽摆摆手:你还是称呼我为师兄吧,毕竟都是同门。不过,我还是不太看好你的计划,如今连起阳已经突破元婴期,你一个练气期的如何近得了他身?
元婴……期。楸吾喃喃,我听我之前的师父说,如今修仙界修成元婴的,基本都是两百岁以上的大能。连樾也才刚刚三十岁,怎么会有两百岁的父亲?
虽然修仙界一百来岁生小孩的修士偏多,但连起阳和道侣生子偏早,大概七十岁那年筑基后,他们就生了连樾。桑羽也若有所思,如今连起阳修成元婴,也不过一百岁,算是当今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了。
那他七十岁才筑基,也和我这废灵根没差嘛。楸吾冷笑,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等等,连起阳七十岁筑基,一百岁就突破元婴?他这三十年干了什么,竟然能连破三境?!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楸吾说完,喉咙便涌出腥甜的铁锈味。
深呼吸,缓一缓。桑羽赶紧稳住他情绪,你还得再坚持半时辰,才能喝内服的药,别这会儿气晕过去,我到时候叫不醒你。
楸吾只得照做,又听桑羽试探地发问: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前掌门被连起阳挖去灵根一事?
记得……我师父也是被他挖去了灵根。楸吾下意识握拳,被折断的手指叫嚣着疼痛,他也没有察觉。
你师父……是七年前夏天,来天一宗拜访的无名宗掌门?桑羽竟一下子说对了。
你见过他?楸吾差点从柴堆翻身下来。
桑羽伸手扶了他肩膀一把:别忘了我当了三四十年洒扫弟子,天一宗的后山我都能去,自然是见过每一位来访的别宗掌门和长老。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何无名掌门离开时,像是被人抽取脊骨般虚弱,从山门前御剑都摇摇晃晃的。
楸吾心脏的绞痛盖过了所有外伤的痛感:他为了带我师兄师姐回家,用自己的灵根向连起阳交换师兄师姐的头颅。
桑羽静默了一会儿,没问他师兄师姐是怎么死的。
你的师父,还有我们的前掌门,都是木灵根的金丹期修士。桑羽缓缓说,而连起阳挖走前掌门灵根的第二天,便对外宣布出关,他从金丹突破到了元婴。
也就是说,别人的灵根,是他破境的材料?楸吾反问。
但他们俩心里,都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修仙界主流的修行方式,还是打坐调息、钻研功法、收集天材地宝炼丹,他这种方式,我长这么大也闻所未闻。桑羽似是惊魂未定,刻意找补说道。
你这不是闻所未闻,你是亲眼目睹了。楸吾冷笑,他虽然还陷在悲愤的情绪里,但心里却生起了更大胆的想法。
连起阳七十岁筑基,说明起本身的天赋也接近于废物,他都可以靠吸纳别人的灵根破境,那楸吾为什么不可以挖他的灵根?
不过此举,确实算是与连起阳同流合污,但……
师弟,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拿内服的汤药。桑羽打断他的思绪,起身先活动活动筋骨。
师,师兄,楸吾舌头打了结,之后我伤养好了,能不能带我去后山?
后山是天一宗禁地,掩埋了不少天一宗的肮脏往事,他可以动用观世镜细查。
我不建议你在金丹期前进去。桑羽淡淡道,缓步走到门边,那地下封印着一个大家伙,虽然不知全貌,但其散发出来的气息,便足够损耗小修士的寿命。
那你是怎么进去的……楸吾还没问完,桑羽便推门走了出去。
一个在修仙界颇有声望的宗门后山会封印什么呢?
按照仙门与魔渊势不两立的主流,再加上桑羽的描述,楸吾推测是某种等级高的魔物。
被封印而不是被杀死,难道那魔物比境主等级还高,是极其少见的界主?
楸吾深思没飘太远,桑羽回来了,他匆匆地催促楸吾喝药,并告诉他连樾正往柴房这里赶。
大概一刻钟后到。桑羽说。
一刻钟……在宗门里,金丹期的修士被限制不能御剑,那说明连樾离这边的脚程还远。
你眼力真好啊,师兄。楸吾由衷地赞叹,配合地张嘴,吞咽桑羽猛然灌下的汤汤水水。
下一句是不是要套我的修为水平了?桑羽警惕地问。
楸吾呛了两口苦药,又动弹不得,只能让桑羽给他擦嘴,含含糊糊说:不能你知我底细,我却不知你底细。
我也是练气期。桑羽含了含眼,妥协道,别追问我为什么敢去后山禁地,问就是我嫌命太长。
你也确实……楸吾嘀咕,偷看到的那些事儿,足够掉好几回脑袋了。
看在你是个伤患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桑羽抬手在空中挥了挥,没落在楸吾额前,待会儿连樾问起谁给你包扎疗伤,记得多替我美言几句。
这人,明明先开始还劝他远离的,但有机会抱掌门之子的大腿,还是会识时务地去抱。
楸吾无奈:好好,你快躲开吧。
他听见桑羽端着药碗离开,这才又闭上眼,没敢深入思考方才的大胆想法,因为没一会儿,柴门外便又传来脚步声。
连樾来了。
待那脚步声渐渐走近,近到了他跟前,楸吾才佯装刚刚睡醒地睁开眼,惊喜地说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过来,你就要死在柴房了。连樾蹙眉,满脸不悦道,为了来见你,我平白挨了父亲两天的训,但看你的样子,想来是有人帮忙疗伤,倒也没有性命之危。
啊,我还以为来送药的师兄,是你安排的呢。楸吾面露惊愕,我神志恍惚,也没来得及多问,便用了他送的药。
楸吾小心观察着连樾的神色,见他眉头舒展,才期期艾艾地委屈说:原来不是吗……是我太大意了。
没,就是我安排的。连樾回答,弯腰倾身,也不过楸吾浑身伤痕,一把将他从柴堆上打横抱起,现在没事了,小楸,我带你回我的院子疗伤。
楸吾强忍着身体快碎掉的疼痛,挤出笑容说:为了我,师兄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连樾冷哼:你知道就好,日后少到父亲跟前惹他生气。
楸吾唯唯诺诺地应了,手还搭在胸前不敢乱动,着实是太疼了,他身上的冷汗干了一阵又冒了出来。
伸手搂住我脖颈,你这样我抱不稳。连樾说。
楸吾也只好咬牙忍痛地抬起手,楚楚可怜地环过连樾脖颈,实际上疼得又快要闭过气去。
这两天给你送药的人是谁?连樾忽然问。
楸吾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怎么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