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空,我们换个更有意思的打法吧。”楸吾语气轻柔得像雨后的云雾,手中的剑刃却不放松,直接割进宋泓宋泓脖颈一寸。
宋泓不会引颈就戮,拍打着翅膀于空中上下翻飞,似要将楸吾从背后颠下来,而那黑雨仍然是他的助力,打湿了楸吾的衣衫,同时如绳索般将楸吾全身每一处勒紧。
而楸吾的长剑始终没有偏移,连带他的声音都没有情绪的起伏:“你看你打不败我,又甩不脱我,我们这样对峙下去,好生没意思。”
按照他上次唤回宋泓神志的经验,楸吾隐约猜想到宋泓大概失去了部分现实的记忆,连带着失去了一定的智慧。
“你想,怎么做?”宋泓果然简短又磕巴地问道。
“你能把翅膀收起来吗?”楸吾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你看我就没有翅膀。”
宋泓停下了拍翅膀乱飞,他悬停在空中,认真思索了一阵,拧着眉把那笨重的翅膀收了起来,不过浑身包裹的羽毛没有褪掉,看上去像是一身毛茸茸的连体衣。
楸吾骤然和宋泓脊背贴紧,他忍着浑身被黑雨紧勒全身的疼痛,将剑刃从宋泓脖颈挪开了半指,继续耐心地“哄骗”道:“到地面上吧,我们俩都使剑,到地面上打会更便利。”
“为什么,便利?”宋泓问。
“因为御剑会额外耗费体力,还会让你我分心,而在地面打斗,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楸吾煞有介事道。
宋泓似乎听进去了,他这回沉默得格外的久,楸吾还没反应过来,他便陡然下落到平原。
楸吾忙稳住身形,才没让照霜剑脱手。
“到地面,你不放我?”宋泓虽然失去理智,但还是有几分聪明在身。
“你先放开我,我再放开你。”楸吾咬牙保持着语气的体面,实际身上的湿衣快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是羽毛的特性还是水灵根的妙用,宋泓身体干燥没有一滴雨水停留。
“不能。”宋泓拒绝了。
他猛然抬起胳膊,向后肘击楸吾腹部,趁楸吾分神闪躲,另一手抓过横在脖颈的长剑剑身,拖拽着长剑向外抡去,同时也抡开了持剑的楸吾。
但楸吾的藤蔓不会这样便宜他,在他试图脱手时,剑身如迸出烟花般生长出藤蔓,将他的手和长剑紧紧绑在一起,然而这还没完,楸吾直接就把长剑凭空抽走,向后撤了数丈远,徒留藤蔓沿着他手臂攀爬,又束缚了他全身。
剑阵再开,万千青蓝色的幻影以宋泓为圆心环绕,迸射出耀眼的剑光,将宋泓外在的羽毛剥去一层,眉心留下了浅浅的伤口。
“你算计我!”宋泓反应过来,怒吼着挣开藤蔓,手持映雪,毫无章法地还击着那穿梭不绝的剑光。
楸吾在心里计算着宋泓破开剑阵的时间,持剑飞身向他袭去,剑阵大破,照霜剑的剑尖直抵宋泓额前的伤口。
“乖徒儿,这叫兵不厌诈。”楸吾轻轻笑道,眼看剑尖要刺穿宋泓眉心,他转手收回,不顾宋泓用以反击的映雪穿透他胸膛。
新鲜的血液被逼出喉咙,楸吾上前一步拥住宋泓裸露的脖颈,略略仰头,将带血的吻印在宋泓唇上。
黑色的羽毛簌簌落下,紧勒着楸吾的湿衣服也陡然松快了许多,紧接着穿透他胸膛的长剑消失,宋泓探手过来掰开他的脸,黑眼睛里红光不再,只有那层看不分明的雾气。
“醒过来了?”楸吾不禁笑道,口中的鲜血却不受控地往外涌。
宋泓只得揽过他,用手徒劳地紧摁住他涌血的伤口。
“别说话,运气调息。”宋泓冷声命令着他,用掰开他脸的手向下摸索,轻车熟路地摸索到了那枚储物的须弥戒,“我给你拿药。”
“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楸吾断断续续地说,语气倒是没事人般笃定。
宋泓身上的羽毛落尽,完全露出了人类光滑的皮肤,楸吾搂着他脖颈,愈发舍不得放手。
“你都快死了,还嘴硬?”宋泓找到了装丸药的瓶子,也没耐心打开,就直接捏碎,挑出完整的丸药来直接往楸吾嘴里怼。
楸吾喉咙痛,龙眼大的丸子需要一点点咬碎了往下咽,这就给了宋泓劈头盖脸教训他的机会。
“就算这次你侥幸死不了,那下次、下下次呢?别把你的命不当命,我收留你的前提是,你还活着!”
楸吾终于咽下了半颗丸药,含含糊糊说:“我不来的话,你就可能死了。”
“那是我活该!我不要你管!”宋泓气得脖颈都暴起青筋,他作势想把楸吾推开,但又顾及到楸吾的伤,没舍得。
“我死了也是我活该,不要你管。”楸吾把剩下的药丸吞了,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轻松了些,更加从容不迫道。
“你!”宋泓倒吸一口气,很快反应过来,“你现在是我的奴隶,奴隶理应听主人的话。”
之前怎么都不愿意,眼下用起来一套接一套。
楸吾笑笑:“我曾经是你的师尊,徒弟还理应听师尊的话呢。”
“我才不认你是师尊。”宋泓说不过也开始耍赖。
“那我也不认我是你奴隶。”楸吾感觉身上大好了,腾出一只手来在戒指里摸索,但宋泓贴着他太近,让他一时不好倒腾手,扯出一件外衣的同时,也连带出了那朵褪色的金边红牡丹。
“这是什么?”宋泓眼疾手快地抓过了那朵牡丹。
楸吾忍住心虚,强装淡定地抖开外衣,专心致志地施展避水符箓后,再将外衣披在宋泓肩膀。
“好了,你放开我吧,我刚刚感觉经脉畅通,可能剑伤已经止住了血,哈哈。”
哈哈,哈哈什么?说好不心虚呢?
幸好宋泓眼睛不好,摸索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绢花。”
“是,你送给我好多……”楸吾假装应和着。
宋泓却捏紧绢花,皱眉道:“但我送给你的时候,没有这个样式的。”
“楸吾,我怎么摸着像一朵牡丹?”
楸吾没来得及回答,谢天谢地的是,衡遥和小呜从天空地面两个方向,朝他们俩飞来。
衡遥速度更快些,化为人形落到他们身侧,佯装没有看见他们相拥的别扭姿势,及时地说道:“尊主看起来恢复了神志,我等就带二位……还有小呜一起去最近的岩洞避雨吧。”
*
岩洞里,前辈和小呜点燃了篝火,让宋泓和楸吾烘烤身子。
楸吾说他是木灵根,受伤后格外畏火,自请到远一点的壁画下方打坐调息。
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宋泓还是觉得他在找借口躲着自己。
吵不过就逃避的怂货。宋泓负气地往火焰里丢了颗石子,哪怕看不见,他还是循着楸吾血液的味道,时不时扭头往楸吾那边“看”去。
“你担心他,就坐到他边上去嘛。”小呜嘀嘀咕咕地说。
“继续面壁反省,这没你说话的份。”宋泓没好气地怼了句。
小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委屈地蜷缩成水桶,骨碌碌地滚到了衡遥的触手边。
衡遥前辈也不由得打圆场,说:“这次多亏仙君及时相助,不然我等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泓也知道他要感谢楸吾前来搭救,他还没有那么绝对实力从历练中全身而退,但一想到他又要依靠楸吾而不是保护楸吾时,年少那股无能为力的酸涩又席卷他全身:他好像办了件错事,哪怕楸吾只字不提,但事实上他没征求楸吾意见甚至都没通知楸吾,就把楸吾一个人扔在他自认为安全的宅院里,再也不管不问,这件事从一开始便不那么正确,只是他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