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师尊飞升手册(24)

2026-07-18

  黑羽纷纷扬扬,落雪一般每片都沾染着蓝火,县令却还有意识,裂开两半的嘴唇还在固执地自语:“怎么会……元婴期的修士我也有一战之力……”

  楸吾收了长剑,怜悯地告诉他:“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

  “我是天一剑宗的大长老楸吾,目前的修为是洞虚期。”

  县令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随着他自己的燃烧,漆黑的天幕也融化了口子,透进来橙金色的日光,四下的建筑也在窸窸窣窣地崩塌,唯有他师徒二人站着的矮墙还屹立不倒。

  “仙长,小人并没有得罪您啊!”县令这才哆哆嗦嗦地求饶,蓝火从他断成两半的身体开始烧起,还没有烧到他嘴巴,“您二位在风岚县这些日子,我也尽心尽力地招待了,我从未想过同您二位为敌啊!”

  “阿泓,你说说我为何要除掉他?”楸吾没有正面回答县令。

  宋泓沉思片刻,他有很多答案但太长的句子他说不了,只能磕磕巴巴地回答:“是假的。”

  楸吾笑了:“对,就是假的。”

  他转脸望向黑羽纷飞出处、蓝火围绕的白脸,“董令升,风岚县已经被屠三十年了,你同魔头婆娑影的交易,也不过是换回一个虚假的合你心意的风岚县。”

  “至于风岚为何被屠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县令,不,应该称呼他为董令升,还未来得及反驳,蓝色的火焰把他最后一点烧着,明亮的日光漫过整个世界,那一点飞灰也被风卷了去,只剩下一片黑亮的羽毛,悠悠然落到了楸吾的掌心。

  宋泓挡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这才四下张望,没有一处完整的楼房和街道,满目一片狼藉破败,周遭只有风吹来山林摇曳的声音,远远地听见鹧鸪的啼叫,他们所踩的矮墙也有土块掉落,露出其中夹杂的稻草。

  这些天奇异的热闹仿佛是梦境一场,宋泓摸了摸额头,又看一看楸吾的眼睛,确定那梅花的点缀还在,告诉他这些天的经历分外真实。

  “可惜还是没能再吃上云片糕,今儿我都没看到那老婆婆。”楸吾从矮墙上跳下,长吁短叹。

  那片黑亮的羽毛被他收在了袖中。

  “师尊,都结束了吗?”宋泓愣愣地写。

  楸吾伸手捻了捻他眉心的的花瓣:“是,都结束了。”

 

 

第18章 

  宋泓重新站回了地面,他跟师尊说想祭奠一下死去的人们。

  但他其实也不太懂祭奠的方式,只是站在废墟里,向着那虚空拜了三拜。

  楸吾跟他讲了关于风岚县的另一个故事。

  说从前有个书生,他并不是很穷也不是很富有,他有养母供养他读书,长到二十岁都没受过多少除读书以外的磨难。

  二十岁那年他去巴郡参加秋闱,归乡路上正好遇到暗恋女子出嫁的车队,他失魂落魄上前拦车,反被小姐的侍卫痛殴一顿扔下山崖。

  书生掉下山崖,没有死掉甚至没有受伤,他意外得到了一个魔头的庇护。

  一般的魔头不会有特殊的名字,这魔头并不一般,它在魔渊的实力等级为境主,又因其特殊的能力,被修仙界的修士们命名为“婆娑影”。

  “婆娑影”庇护书生是有条件的,它需要一个安居的地方,于是书生便向魔头提供了风岚县的位置,在回到风岚县之前,屠尽了小姐出嫁的车队,将小姐掳回了县城,而风岚县也遭遇了建城以来最大规模的屠杀,最后只剩下书生和小姐两个活人,连书生的养母都没有逃过这一劫。

  小姐到底只是个凡人,再加上父母亲族被屠戮,忧思过重,与书生成婚半年,便撒手人寰。

  书生留着小姐的骨架,命婆娑影将捏造出小姐生前的模样,又捏造出城里其他人,自己当上了风岚县县令,重复着小姐出嫁前一个月的生活,以此欺骗了许多外来的凡人和好些修士,直到他们师徒二人到来。

  “婆娑影原身是只乌金色的巨鸟,与修仙界里的重明鸟模样类似,又被称为未明鸟,其能力是用影子造出幻梦,爱好则是将自己的巢穴筑遍三界。”

  “我们若来的晚一些,它便要吃了董今升,换到另一处筑巢了。”

  楸吾徐徐道来了一些修仙界与魔渊的事情,宋泓听得入神,末了还是没忍住在楸吾掌心写:“董今升他真是个坏人。”

  “如果他没有被人扔下山崖呢?”楸吾却反问他。

  “也是他自己先拦车的。”宋泓撇撇嘴,“而且后面他屠城,连他养母都没放过。”

  “还不上当,挺厉害。”楸吾顺嘴又夸宋泓。

  宋泓觉得自己是被师尊当傻孩子看了,他慢慢地写:“我之前在皇宫,看到过不少这样的人。”

  “所以我夸你厉害啊。”楸吾理所应当地说。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们又开始了新的旅程,师尊说不着急带他回宗门,还要在凡间待上半个月。

  “先跟你说清楚,回宗门以后,得经过灵根测试,再接下我三招,才能正式拜我为师。”

  楸吾继续捞着宋泓的腰御剑,宋泓想趴师尊肩膀,但被师尊拒绝,心里还闹别扭,所以没太听清楚之后的话:

  “如果你没有过关,那你我便没有师徒的缘分了。”

  *

  雨天,师徒二人披蓑衣盘腿坐在竹筏子上,顺着宽阔的江面往下淌,楸吾甩出竹竿钓鱼,一钓一大串,都是从魔渊跑出来的魔物。

  竹筏风雨飘摇,在这漆黑的江面如一片枯叶,但宋泓并不感到害怕,他倚靠在楸吾身边,跟楸吾猜每一条鱼的大小,有输有赢,偶尔耍耍赖,不多时一夜过去,师徒二人满载而归。

  从竹筏上岸,风雨未停,楸吾拎着宋泓找到山野间的一处破庙,在此处避雨、打坐修行。

  宋泓还是调息不过两个小周天,他睡着之前看师尊在打坐,睡醒之后看到师尊还在打坐。

  小孩玩闹的心思又涌了上来,他小心地搓了搓手,又把手拍自己脸上感受了一下,而后才屏息悄悄地把手放在师尊侧脸。

  破庙的门坏了,屋顶也不太严实,师尊开了结界,没让雨水落进来,但那湿寒的风没能挡住,把师尊的侧脸吹得发凉。

  宋泓干脆双手捧了师尊的脸,想给他暖一暖,师尊脸颊很软,他捧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捏了捏,不自觉地发出满足的笑声。

  但这一笑,就把楸吾的眼皮掀开了,他俩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宋泓都没把手放下。

  “好捏啊?”楸吾抿着唇不笑。

  宋泓也没有感觉害怕,还傻愣愣地点头:好捏。

  果不其然,下一瞬脑瓜崩就敲过来。

  宋泓撅着嘴放手,屡教不改地直接扑进楸吾怀里,仗着自己身量小,轻易地拱到了舒适的位置,贴在人心口哼哼,写着:“师尊,我刚睡醒,你还打我。”

  “我要真收拾你,你恐怕现在都到雨地里了。”楸吾冷笑,倒也没把他推开。

  宋泓才不信,猫儿似的拱了一会儿,把脸从楸吾胸口挪开,腾出一只眼睛望向门外。

  天光蒙蒙,细雨淅沥,破庙之外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柿子树,叶子都被风雨打落,只剩下满树黄澄澄的熟柿子,不知名的雀鸟有一下没一下地啄食,不一会儿,一颗柿子落了。

  “啪嗒”,这是孤寂天地里难得的脆响。

  宋泓咽咽唾沫,楸吾只瞥了他一眼:“想吃柿子?”

  本来不想,但师尊这么说,他就想了。

  “自己去摘。”楸吾推了推他脑袋。

  “外头在下雨。”宋泓撒娇。

  “我给你开结界,淋不到你。”楸吾说。

  宋泓却一下子搂住楸吾的腰不放:“不,我不想和你分开。”

  “就这一会儿。”楸吾失笑。

  “一会儿也不分开。”宋泓耍赖。

  “之前没见你这么黏人。”楸吾拍了拍他马尾,到底没把他撵走。

  师尊只调整了下坐姿,原本掐诀的双手把他搂稳,和他一块往门外看去;师尊的衣料温暖,散发着草木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