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凌云宗掌门请你到锁魔塔去,据说锁魔塔又开始不安分了。”
竟然不是为他收徒一事而来。
楸吾蹙眉:“距离上次加固锁魔塔封印,也才过去十年。”
桑羽也难得严肃:“嗯,封印似乎越来越不管用了,所以你得尽快提升修为,击杀魔头连樾。”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我跟他同归于尽。”楸吾冷笑,“谁让凌云乾道那群老头子拦着。”
“但你不也舍不下你这一身修为嘛。”桑羽说,“等你突破境界至大乘,应当才能有七八成把握除掉他。”
楸吾不禁又看了眼昏迷的宋泓:“那这些天,你和阿翎照看一下宋泓,教教他怎么运气疗伤,我这院子全是天材地宝,他在此处调息修炼,可让他捡着大便宜了。”
“好,等你回来,再补上正式的仪式。”桑羽应和,“你顺便想想,给他取个什么样的新名字。”
啧,说到这儿,楸吾还真没想好。
藤蔓已经给宋泓上药包扎完毕,楸吾抹了传讯符,耐着性子亲手给少年换上干净衣服,又磨磨蹭蹭地给他擦了脸。
想了一想,楸吾把映雪剑放到了少年床头,另外还给他了另一只须弥戒,这戒指里有楸吾之前给他买的风车和胭脂铺姑娘送他的胭脂和铃铛。
一般的师尊似乎都是这样对待徒弟的,收徒后给佩剑给储物空间,楸吾还是想先以普通师徒的身份和宋泓相处。
他担心宋泓不理解他的意思,又沉思片刻,给小孩写了个纸条,裹在了须弥戒上。
纸条的意思大概是好好养伤,听你师伯和大师兄的话,为师过几天就回来。
“为师”,这个自称不错。
楸吾打理好自己,走出门去,月上枝头、光华如霜如水。
他忽然想起来宋泓讲过名字的来历,似乎就是因为这月华如水的庭院,而此时此刻水面落下了草木婆娑的影子。
楸吾不由得笑了笑,他想到一个很适合宋泓的新名字。
*
宋泓从黑沉的昏迷中苏醒,室内天光一片,而他身体沉重疼痛,没有办法起身。
师尊呢?
宋泓吸吸鼻子,全是不知名草药的清苦,没有师尊身上的香气,再一偏头,看见床头安放着映雪剑和一个纸团。
他勉力伸手,用指尖够到了纸团,入手微微地发沉,他胡乱把纸团展开,有一枚戒指掉出来砸中他脑门。
宋泓也顾不得疼,赶紧辨认着纸团上的墨字,原是师尊给他的叮嘱,说床头的佩剑与戒指是送他的拜师礼物,说等他醒过来后,师伯和大师兄会来看他。
“他们不同于你师叔,你可以信赖他们俩。”
“为师大概三五日后便回,你安心养伤,无需惦念为师。”
虽然师尊说无需惦念,但宋泓还没读完纸条,眼泪就先顺着眼尾滑到耳朵。
他还以为一醒来就能看到师尊,他这个月跟着师尊游历已经习惯了,而且他还受了很重的伤,为当师尊的徒弟拼了命……
好想师尊,好想见师尊,好想下一刻就见到师尊。
宋泓耍无赖地躺在床上哼哼,要不是身体不便,他高低满床打滚,最后也只能忍痛把须弥戒和映雪剑拢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掉眼泪:
师尊是个大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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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师尊是个大坏蛋!但师尊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最喜欢师尊了!
楸吾:这小孩子的嘴,骗人的鬼啊。
第25章
宋泓把枕巾哭湿了一片,由于过分专注,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待到床边飘来两片幽灵似的阴影,他才如梦方醒,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顺势拔出了映雪剑。
来者正是他的掌门师伯和大师兄,宋泓隔着朦胧泪眼认出了人,忙收回长剑,后知后觉地被浑身的疼痛击倒在床。
“警惕性不错。”掌门师伯径自坐到床沿,收了他的剑扔给师兄,双指搭在了他腕子上,“经脉紊乱得都打结了,建议你好好躺着哦。”
宋泓哼唧了一声,表示知道。
“你师尊也是,没给你调点儿养经脉的内服药就走了,还让我过来直接教你调息养伤,这是生怕你经脉恢复啊。”掌门师伯收回手,在衣袖里掏来掏去。
宋泓哼唧着想说不关师尊的事,但可恨他还是说不了长句子,只能愤愤地把脸埋进枕巾里擦眼泪。
这时候大师兄叹气着递给师伯一只白瓷的瓶子,“我们俩的储物镯子拿错了,师尊。”
师伯讪笑着接过,“让你见笑了,小宋。”
宋泓觉察出一丝怪异,特别是他看到师伯师兄腰间束同为浅金色的玉丝绦时,这种怪异被放大得更多——这师徒二人关系真好,少年单纯地想。
还没等他再延伸着想,他就被师伯卡着下巴,塞进嘴一颗龙眼大的丸子,清苦的滋味瞬间化水滑过喉咙,宋泓被苦得差点又飙出眼泪,但这清苦瞬间从他喉管漫过全身的经脉,令他身体炸裂的疼痛平缓了不少。
“多谢。”宋泓磕磕巴巴地说。
他赶忙爬起身行礼,大师兄也把映雪剑放回了他床头,师伯按住他肩膀,“别乱动。”
宋泓乖乖地盘腿坐好,等待师伯传授他调息之法。
而师伯只是摸索着将须弥戒拿了,放入他掌心,“我教你怎么用这戒指取放物品。”
宋泓懵懵地照做,向戒指里注入了自己身体里的“气”,随后戒指亮起了水蓝色的光芒,他在那光芒里看见了风车、铃铛和胭脂盒子。
这些是,他和师尊的回忆。
现在他和师尊又有新的回忆了,真好。
“你静心在院落中调息休养三到五日,我还会再来看你,确认你伤势恢复完全。到时候你每日卯时前往后山的击水台,随你师叔那边的师姐李霜降练习基础的剑术;午时回院落调息休憩一个时辰,未时赶到主殿背后悬崖下的方寸居,随你大师兄商翎学习基础的符咒阵法;大约戌时再回到院落,或修行或休息,周而复始,直到你师尊回来。”
宋泓听得脑子嗡嗡响,师伯这是一股脑地将他拜入师门后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过听师伯的意思,似乎师尊还需许久才能回来。
师伯似有读心术,宋泓开不了口,他便会意地提醒:“若事情进展顺利,你师尊也得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那师尊为什么说过几天就回?而且宋泓拢共跟师尊才相处一个多月,本以为拜入师门后可以一直黏着师尊……宋泓耷拉下脑袋,蔫儿成一朵霜打的小黄花。
师伯见状笑开来,安慰他道:“若实在想你师尊,就赶快好起来,跟你大师兄学画传讯符,这样日日都能同你师尊闲聊。”
宋泓眼睛一亮,但又被师伯按回去:“现在先学习调息疗伤。”
呜,就不能先学点儿有用的吗。
*
宋泓调息到第三日便能下床活蹦乱跳,师伯给他把了脉,准许他次日就跟着师姐师兄们学习。
“出门的时候记得锁好结界,不然会有猴子跑进来,祸害你师尊种的花花草草。”师伯一面教他开启和关闭结界的口诀,一面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宋泓用师伯带来的炭笔在小木板上写写画画:“我们宗门还养了猴子吗?”
“怎么说宗门也占据了整一片苍澜山脉,有些未开灵智的小生灵住这里也很正常。”师伯说,“要和它们友善相处哦。”
宋泓谨记于心。
上学的前夜,宋泓怎么也睡不着,就搬了矮凳子坐院子里看月亮,满院子草木的气息令他身心舒展,他能恢复得那么快,多亏了调息时充分吸收了这些草木之气,不过心下还是有些许不安,他担心与他天各一方的师尊。
不知道师尊有没有想我呢。宋泓望着天边日渐消瘦的月亮,不自觉痴痴地想。
院落外闪过窸窣的黑影,被树木遮掩,宋泓勉强看出那是个人形。
什么人?宋泓下意识拔出映雪剑,但并没有起身,有师尊设下的结界庇护,外人闯不进院落,四下张望了一阵,确定周遭没有可疑的动静,他这才收剑起身,拎了板凳回到师尊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