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清凉直冲大脑,而后徐徐蔓延至全身,令面上的烧红缓解些许。
宋泓重重地地放下碗,舒出一口浊气。
师尊笑问:“这就好了?”
宋泓抬眼,认真回答:“好了。”
*
奈何一到王府,大家的注意力都没有在裁剪喜服上。
季允冷着脸将一干下属聚到正厅里训话,要将那临阵脱逃的下属推去鞭笞十丈,在场众人都不敢出声劝阻,唯有那受罚的下属如释重负:“多谢将军饶命。”
王一勺在其中不明就里,抱着他的大白鹅瑟瑟发抖。
汤浩然则若无其事地迎上师徒二人,接了王府侍女的活,为他俩添茶送水,端来糖果子。
“都下去吧。”季允头疼地按着额角,“之后这几天,你们同府中侍从一道,专心布置婚礼即可,别的事情不用掺合了。”
下属们面面相觑,还是那被罚的下属开口:“殿下可是因为我对兄弟们失望了?”
季允摇头:“是我考虑不周,不应放你们同我一道涉险,此番应对的是未知魔头,不比之前与凡人周旋。”
“还请殿下恕罪。”那下属铿然跪地,其余人也纷纷跪倒。
季允加重了声音:“退下,不然都去领罚。”
下属们无趣地陆续退出正厅,由不同的侍女领着,向着不同方向散去,正厅内便只剩下五人商谈正事。
师徒二人已然在客位落座,宋泓喝茶清口,绿豆汤的清新甜蜜还回荡在他舌尖喉头,师尊则拈起一块扁圆的糕点,小口且迅速地啃食。
汤浩然则站在旁边,殷勤地向他们介绍着茶叶的好处和糕点的来历,王一勺捏着鹅嘴,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人,直到季允坐回主位轻咳一声,他才抱着鹅小碎步地跑到季允身侧。
“姐姐有何吩咐?”王一勺眼睛亮亮地问。
“你认识一下,”季允抬手向师徒二人那边示意,“这位年长的公子是仙界天一剑宗的大长老,楸吾仙君,旁边的小公子是仙君的爱徒,宋泓小仙君。”
“另外站着的那位长辈,他是燕归观的观主汤浩然,也是楸吾仙君的弟子。”
“见过仙君、小仙君。”王一勺抱鹅行礼,“见过观主。”
简单寒暄过后,季允的面色没有好转,凝眉严肃地问王一勺:
“这城里的新婚命案你并非不知情,为何今日要上台搅这滩浑水?”
王一勺还呵呵傻笑:“我单只是想与姐姐同生共死罢了,可恨我生得晚,当年没赶上参军入伍的年龄,不曾与姐姐并肩作战,而今这命案终于让我等到了奢望多年的机会。”
师徒二人齐齐眼前一亮,汤浩然乐呵呵地捋着不存在的胡子。
季允眼看着他,面上更为无奈几次叹息不成,挥手让他找个地儿坐下。
王一勺不动,就站在她旁边,怀里的大白鹅因为被捏嘴恼羞成怒,挣脱后把他食指狠咬一口,王一勺惨叫,大白鹅扑扑腾腾地从他怀里跳出,往汤浩然那边飞去。
汤浩然稳稳地接住鹅,拍打着鹅背安抚,帮忙打圆场道:“如今有我师尊师兄相助,将军您与王小郎君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师尊也看足了戏,拍拍手上的糕饼渣,忍笑开口:“浩然说得极是,将军只管配合我师徒二人做戏便可。”
王一勺捏着食指,不明就里地左右张望,季允眉头稍稍放松:“让诸位见笑了,我只是忧心,若没有诸位下凡,我们凡人该如何用凡人的手段应对魔头的侵扰。”
师尊温声安慰道:“将军尽力即可,我们修士都未曾调查清楚魔渊魔物出没凡间的规律,有的修士以此为借口,终年作壁上观,他们都未曾愧疚,将军也不必苛责自己。”
只是这安慰略显冷漠,季允苦笑:“只恨我等没那仙根道骨吧。”
“我倒是佩服将军,准备以凡人之躯对抗未知魔物,反正我自己不一定能做到。”师尊说。
“仙君谦虚了,二位不辞辛劳来我乌衣城中伏魔,本就不是那冷眼旁观之人。”季允说。
他们这一来一回互相奉承,听得局外人王一勺脑子发晕:“所以各位,需要我做什么呀?”
“和我这徒弟比比身高吧。”师尊拍一拍宋泓胳膊。
宋泓跳起身,几步走到王一勺身前,粗糙地比了一下,比他高一个头。
季允看了愈发头疼:“你怎么不长高些呢?”
王一勺面露无辜:“随了家母家父。”
“远看差不多就成。”师尊说道,“届时我扮演将军,我徒儿扮演王小郎君。”
宋泓刚好些,这会儿觉得自己又要烧起来了。
季允还是不放心,把宋泓和王一勺来回看了,顿时也失去质疑的力气:“劳仙君费心,我这就安排绣工,赶制喜服。”
王一勺反应过来,愣愣地追问:“扮演……也就是说姐姐不和我成婚?”
宋泓则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也跟着发愣:“我演新郎,师尊演新娘……也就是说师尊会穿女装?”
“虽然身高匹配不上,但这股傻劲儿如出一辙啊。”师尊不由得慨叹。
“同意。”季允再次叹息。
“同意。”汤浩然不嫌事大地接茬,怀里的大白鹅昂昂怪叫。
细听声调,似乎也是一句“非常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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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嘿嘿,我不是在做梦吧?
楸吾:我可以掐你一把。
宋泓:疼……不是在做梦!
第67章
不过,宋泓对王一勺和季允的渊源很感兴趣。
午饭席间,他筷子是一点没动,尽盯着王一勺说:“然后呢。”
王一勺都不好意思了,举起手绢擦汗回答说:“小仙君,莫要再为难王某人了。”
其实也没多少故事,就是季允她爹献王好书画,也好养鹅,特别随季允搬到乌衣城这座水乡后,更是把养鹅的爱好发挥得淋漓尽致,王家是城里的养鹅大户,自然便入了献王的眼,王一勺因送鹅得了进出王府的机会,也终于和传说中的小季将军季允搭上了话。
“原本以为能搭上话便是幸事,不成想今日竟然更加幸运。”王一勺放下手绢,按着胸膛被季允揍过的位置,面上仍然洋溢着不可置信的欢乐,“虽然只是为了降伏魔物假扮夫妻,但我能得了这机会已然心满意足、死而无憾。”
季允终于听不下去,不再顾及宋泓的好奇,开口不耐烦地打断道:“小孩子家家,别胡说八道,赶紧吃饭,完了让府医给你看一下伤。”
师尊也适时地怼一怼宋泓胳膊:“你也消停点儿吧。”
宋泓和王一勺对视一眼,各自捧了饭碗,向就坐自己旁边的对方敬了一碗。
师尊似不经意开口:“季将军,怎么不见王爷入席?”
“他有他自己的小厨房,不太爱跟我一块吃。”季允略微抱歉道,“若仙君想见他,饭后得随我去西院的荷风水榭。”
“王爷既然爱清净,那我也不便前去叨扰。”师尊婉拒,“饭后还是与将军商议正事要紧。”
“家父不敬仙君,允惭愧。”季允揽责道。
“无妨无妨,不打紧的。”师尊打圆场。
他们又开始来回奉承,宋泓悄悄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王一勺:“那你这一身功夫师承何人啊?”
“多是我娘亲教的防身术。”王一勺回答,“我爹娘扎根乌衣城贩鹅前,原是出没于扬江下游的水匪,专门打劫往来商船,他们有一套自创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