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往前跟，却被斜侧伸出的手按住了手腕。
伊莱：“不要闹它。”
塞西洛斯：“你确定？我不闹它就得闹你了。”
或许是觉得他不敢，伊莱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收回手。
塞西洛斯：“……”
不搭理他还不让他自己找事做，讲不讲道理了？
塞西洛斯想也不想地反手握上去，伊莱俊美平静的脸上闪过异色，似是没想到塞西洛斯真的会闹他，迟疑着又挣了一下。
塞西洛斯想要试一试伊莱对他的容忍度，于是不仅没松手，还顺着拉扯往伊莱的方向挪了半步，肩膀碰到一起。
伊莱的身体变僵，顿了一会儿，他垂下眼帘盯着地上某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不挣扎了。
塞西洛斯：“……”
之前温斯沃特说伊莱和这个世界中的塞西洛斯是恋人，他还不太相信——伊莱对他实在是太冷淡了，和他独处时也完全没有恋人间的暧昧氛围。
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没有氛围，而是……他的方式不对？
伊莱似乎是个被动型的恋人。
塞西洛斯心中犹豫。
说到底，他不是真正的“塞西洛斯”，其实应该和伊莱保持距离，免得露出马脚。
但他想找到利维，还想回去，就得找到两个世界之间的关联。
眼下和伊莱的恋人关系是最好利用的，用对方法，伊莱说不定会帮他。
“……”
塞西洛斯没多挣扎，就在谨慎与大胆之间选择了后者，手往下移，抓住了伊莱的手。
伊莱的身体更加僵硬，眼眸闪烁，面上掠过数个细小到难以察觉的变化，安静片刻，顺着塞西洛斯手指的拱动放开了握着的掌心。
塞西洛斯：“……”
再这么纯情，他都要有负罪感了。
这时船辕前的阿什利“哦”了一声，转身刚要开口，一眼看到伊莱和塞西洛斯拉扯在一起的手，刷地转回去：“我我我我、我好像没看清，我再仔细看看！”
伊莱抽回手，隔了两三秒，问道：“发现了什么？”
塞西洛斯：“。”
撞到他们拉手，阿什利比他们还要尴尬，大概是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头也不太敢转，清了下嗓子说：“应该是堕化钢。”
谈及与锻造相关的事，阿什利褪去了先前的小心翼翼，用专业的口吻说道：“一种经过很多材料淬炼过的钢材，一旦接触到具有腐蚀性的东西会迅速堕化成蒸汽消散，我在船辕上发现了堕化钢汽化形成的纹路。”
有腐蚀性的东西……
伊莱道：“堕落沼泽。”
阿什利点点头：“从博莱萨尔到斯莱萨尔一定会经过堕落沼泽，如果提前把腺液涂在船辕上，再覆盖一层堕化钢防止腺液提前挥发，等到虹龙船飞过沼泽上空，镀层堕化，虹龙就会受到腺液的影响发狂，把船上的所有神祇全都甩到堕落沼泽里，到那时……”
塞西洛斯是亲自趟过那片黑雾的，黑雾融化冰层的速度有多恐怖没人比他更清楚。
虹龙船高空坠落会摔个稀巴烂，虹龙和那群小家伙就算没摔死也会受伤。
即便还有神祇有行动能力，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出那片黑雾，最后无论是虹龙船的残骸，还是他们的身体或者尸体，都会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毁尸灭迹，得是多大的仇？
在场的三名神祇都陷入了沉默。
气氛低沉，没一会儿阿什利就受不了了，主动转移话题，讨好地说：“还好塞西洛斯也在船上，不然……”
也没好到哪里去，塞西洛斯心想，他差一点就摔死了。
伊莱撩起眼皮扫过阿什利。
阿什利的嘴角还没弯起来，就讷讷地闭嘴。
显然，能在虹龙船上动这么多手脚的只能是参与船体建造的工匠，他身为灰盾城的主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阿什利唤来神侍，小声对神侍说了几句话，神侍露出震惊的表情，但是很快敛下，匆匆离开了。
阿什利转身，低眉顺眼地对伊莱和塞西洛斯说道：“灰盾城的工匠在完成一件成品之后，都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专属徽记。”
他指了指虹龙船船头上的圆形徽记，说道：“看上面的徽记，这艘虹龙船是由七名工匠一起造出来的，我刚才已经下令封锁灰盾城，这期间不会有任何工匠离开，一会儿神侍们就能抵达他们的工坊了。”
*
灰盾城城门处的巨大盾牌像振翅欲飞前的瓢虫两翼，从中间分成两爿，自底部向两旁滑开，留出了一条连接城内外的通道。
每天都有大量载有铸造材料的矿车、灰盾城的神民以及其他神域的访客经由这条通路在城内外进进出出。
但就在一刻钟之前，这条通道随着两爿盾牌的合体被截断了。
大量神民与矿车被截在了通道两端，骚动从城门下飞速向城内与城外蔓延——
“搞什么，谁把城门关上了？”
“我的材料还在城外，今天就是交货的最后一天了，赶紧放矿车进来啊！”
“我车上装的可是运往陆丹城的武器，火神殿下亲自定制，耽误了火神殿下的大事，你们承担得起吗？”
“快把城门打开！”
“打开！打开！打开！”
……
有神祇等不及，想要驾着神车跃出城外，谁知半路听到咔哒一道机扩声，城墙边沿上突然长出了一根根金属筋条，鸟笼一样在灰盾城上空合拢，将升空的神车全部牢牢扣在了城中。
*
好酷。
塞西洛斯仰头看着布满灰盾城领空的齿轮与机扩，心下感叹：不愧是工匠之城。
“做得好。”伊莱说道。
阿什利受宠若惊地，瞄向伊莱又马上低头，底气不太足地说：“就是、就是尽量弥补一下之前的过失……要不是灰盾城失察，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倒是真的。
塞西洛斯心想。
这位工匠之神看起来是个青年的模样，心理上却像个惧怕并且依赖家长的小男孩。
垂的眉尾和内收的神态使他看上去怯怯的，说话做事都畏手畏脚的，很像是学校里那种因为害羞和胆怯而时常跟在人群后头的同学。
塞西洛斯心思活络起来，借着观察虹龙船往他的方向靠了几步。
阿什利注意到他的靠近，避着伊莱，向他投来一个友善又亲近的微笑。
塞西洛斯侧目，看来阿什利和原来的塞西洛斯关系不错啊。
距离拉近，阿什利的脸上布着点点的雀斑便藏不住了。
他又瞟了瞟伊莱，确定伊莱没注意这边，才像是背着监考官作弊的学生，盯着塞西洛斯，压着声音怀念地说：“没想到你还戴着它。”
“？”
阿什利用手指在眼前虚点了两下，说道：“一千多年了，需要我再重新为你做一副吗？”
塞西洛斯意识到他说的是护目镜——原来这东西是工匠之神亲手打造的，怪不得这么好用。
“一千年前我的锻造技术还不成熟，”阿什利对“好”的评判标准显然和塞西洛斯不太一样，“现在的话我一定能帮你做一副更好的！”
阿什利的眼神太过殷切，不要白不要，塞西洛斯笑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当然！”明明是要帮别人做事，阿什利脸上却是绽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但很快，他的满足被忧郁覆盖。
阿什利说道：“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塞西洛斯，这一千年你去了哪里？”
第8章
一千多年？
塞西洛斯才来这个世界没几天，答不上阿什利的问题。
恰好伊莱在这时开口：“来了。”
塞西洛斯和阿什利同时回头，只见一辆青铜色的神车驶来，落在他们面前。
一名神侍带领六名神色各异的灰盾城工匠从神车上下来，单膝跪地，恭敬地向伊莱和阿什利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