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王白月光(111)

2026-07-18

  在外来神祇眼中,谧都一座冰雪与暗夜构成的神域,全天只有两三个小时会受到太阳神车散射出来的光辉影响,现出黄昏景象,其余时间便如一个立在世界边缘的巨人,在黑沉的夜里静默。

  来时路上,塞西洛斯还在担心谧都在西德蒙德兼管下会变成欲都第二,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谧都确有变化,但那股冷凝的风格一如往昔。

  与留在塞西洛斯记忆中的谧都相比,眼下这座神域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街道上的外来神祇多了不少,这一点光从肤色就看得出来。

  偶尔还有几幢房屋在单调的钢铁外表上装点了些许不凋花,挂上了斑斓鸟羽,昭示着这是外来神域的居所。

  街道上立起排排灯柱,灯柱由陆丹火焰石熔铸而成,流光城的光粒子在透明灯罩中上下浮动,映亮一条条交错纵横的通路。

  钢铁建筑与路灯连绵到了谧都边缘,即便是济幼园这样偏僻的地方,仍不见尼奥时期的破败景象。

  塞西洛斯恍然——或许与西德蒙德无关,这是在伊莱统治下的谧都。

  神车越过一片建筑群,远处济幼园的轮廓在黑夜中显现。

  第一眼看到,塞西洛斯几乎不敢认——大片栉比排列的房屋坐落在他记忆中简陋院落的位置,一圈铁栅栏将这片房屋圈在其中,围出一处宽敞地界,外围也被各类店铺沾满。

  此时正值谧都傍晚,济幼园里数栋房屋的窗子透出柔和亮光,有咯咯的笑声透过窗子传到外面,房屋与铁栅栏圈出的空地上,几名谧都孩童正在雪地里打闹攀爬。

  或许是当下的济幼园太过祥和美好,与塞西洛斯记忆中的相去甚远,神车停在济幼园上空往下俯瞰,塞西洛斯竟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与苍凉,心跳加速头皮乍起,以至于心中战栗。

  那感觉就像是看到一团白雪被暴晒在阳光下,只怕安宁转瞬即逝,衰败与死亡正悄然降临。

  塞西洛斯在心里劝慰自己不要想太多,可是心悸感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加严重,严重到额头冒出冷汗。

  越靠近济幼园,塞西洛斯心中的抗拒感就越强烈,强烈到他身体发软难以站立,身体一晃,撑住了神车车壁。

  伊莱注意到他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塞西洛斯苍白的手指紧紧攥住车壁,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望着下方堪称乐园的济幼园,塞西洛斯诧异地伸手按住咚咚直跳的胸口。

  非要说的话……是他感受到了某种不祥,这种隐约的直感让他不想靠近下方的济幼园。

  可是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他怎么会不敢接近呢?

  伊莱让努玛停在了半空,扳过塞西洛斯的肩膀检查。

  塞西洛斯余光仍望着下方济幼园的灯火,说不上那股恐惧从何而来,只好问:“这里……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停留在塞西洛斯脑海中有关济幼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片染血的废墟。

  将废墟重建,应该也花了不少时间吧。

  伊莱道:“神战结束之后,谧都重建,济幼园也包括在内。”

  至于后续他废除尼奥的税金制等一系列法令的事,就没有必要特意在塞西洛斯面前提起了。

  伊莱将塞西洛斯检查了一遍,没见他有什么损伤,于是问:“济幼园有问题?”

  “……”不祥的预感来势汹汹,塞西洛斯很难忽略,但要让他说确切的问题所在,他也说不上来。

  塞西洛斯定了定神,压下毫无因由的恐慌,说道:“下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在从中作梗,让他在自己的故乡,对他生活了至少三百来年的地方产生恐惧。

  塞西洛斯态度坚决,伊莱从高空探查济幼园,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于是顺从塞西洛斯的意思,对努玛说道:“下去。”

  努玛拉动神车落到济幼园的铁栅之外。

  房间里、空地上不少皮肤异常白皙的孩童看到了光明神车,好奇地扒在窗口、墙边往外张望。

  塞西洛斯从神车下来,踏进济幼园的铁门。

  胸口仿佛中了一枪,塞西洛斯每往前一步,枪尖就在心脏中楔入得更深。

  他一度停步轻轻呼吸,缓解那股窒息感,但收效甚微。

  越是这样塞西洛斯越觉古怪,更不能停。

  走进济幼园没两步,伊莱见塞西洛斯气息不稳,拉住他的手臂,说道:“你去神车上等,我过去。”

  塞西洛斯摇头。

  济幼园的事不能假手他人。

  他说了声“不用”继续往前。

  似有若无的不祥感随着塞西洛斯在园中的深入不断扩散,将压在他记忆深处门扉上的石头顶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成年的谧都神祇在窗边看到了伊莱和塞西洛斯,绕到门口打开房门。

  壁灯的荧光与壁炉的火光从门里钻出铺在门口的雪地上,当那名成年神祇将手按到门框上向外望,被按到的门板发出极细微的擦响,斑驳之后向内凹陷。

  那一点点声音和变化伊莱没有发现,屋里屋外翘首观望的孩子们没有发现,甚至连那名成年神祇都没有注意到指尖细微的落差。

  但塞西洛斯的耳朵和眼睛是为静谧与黑暗而生的,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点细微的变化,并及时驻足。

  他见过这样的变化。

  就在——

  塞西洛斯还没想起熟悉感从何而来,神色先是一凛,喝道:“出来!里面危险!”

  那名面上带笑的成年神祇愣了一下。

  这时,他手下的钢夹木的门板就像失去水分的瓜果,在眨眼之间迅速腐朽衰败,手指像是穿透一张纸,叱地将门板抓透了。

  成年神祇还在惊愕,整座济幼园已经突变。

  房屋以正常速度的成千上万被腐化,如同空膛的纸箱软塌下去,一条条牢笼骨架从软塌的房屋中抽出,铿地深深楔入地面,宛如一张缓缓合上的巨口,将整个济幼园笼罩其中。

  暴涨的冰层自地面累叠而起,将还未插入地面的牢笼骨架顶住,阻止牢笼彻底闭合。

  一条光索缠上门口那名惊呆的成年神祇的腰,猛然将他甩出牢笼范围,同时更多条光索探进房间,将惊声尖叫的孩子们一一接出。

  “嘻嘻。”

  塞西洛斯听到一声来自遥远某处的轻笑。

  随即,牢笼骨架上发出咕嘟一声,仿佛有人在某处吞咽。

  地面上的冰层霎时被腐化到底,数条缠住孩子们的光索在拉出房间之前被腐蚀分解。

  塞西洛斯一愣,连忙重新注入神力凝结冰层重新抵住。

  牢笼骨架如同掠食者的口器,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后,新凝结的冰层再度腐化。

  源源不断的神力凝成冰层,堪堪与腐化的部分相抵。

  神力被抽空、身躯都被分解的既视感让塞西洛斯毛骨悚然。

  他绝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座牢笼!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剧烈的鼓动中,压在地窖上的巨石滚落,记忆随着荡起的尘灰纷至沓来。

  浩如烟海的声音与场景齐齐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塞西洛斯毫无防备,被冲击得脑中轰然一片。

  冰雪凝结的速度稍缓,牢笼骨架便叱声穿透被蚀得薄薄冰层,却没有立即楔入地面,如有生命,仰张过塞西洛斯的头顶,似是要将塞西洛斯纳入其中。

  伊莱的光索赶在牢笼闭合的前一刻将济幼园中的孩童尽数甩出,眼见牢笼已经将塞西洛斯的上半身罩住,握出胜利之枪掷出。

  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牢笼骨架在胜利之枪的阻碍下停滞一瞬,伊莱立即扯动光索,将塞西洛斯拖离牢笼范围。

  嗤,最后一根骨架插入地面,半球形的牢笼成型的瞬间,被罩在其中的冰雪、房屋、钢铁、一切可以被腐化的物质全都变成了飞腾的尘埃。

  这一幕何其眼熟。

  “索福瑞斯……”

  塞西洛斯在遥远的嬉笑声中低喃,盯着牢笼中飞舞的尘埃,任由起伏的光影从护目镜前晃过。

  千年前的往事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闪过眼前,塞西洛斯的呼吸不自觉地变轻变慢,最后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