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神王白月光(146)

2026-07-18

  努玛本就不安地在半空来回扭动,缰绳断开,立刻咴咴嘶叫,甩开四蹄奔向伊莱。

  塞西洛斯望了眼上空不断闪过的弧光,踏上神车边缘一跃而下,落到死海海面。

  冰层在触及海面的前一秒,在塞西洛斯的脚底凝结,而后他每往前一步,冰面便往前延伸一截。

  几条白线蛇围绕着塞西洛斯游来游去,耳后传来风声,塞西洛斯闪身冰刃挥向身后,呼啦,片片灰羽散落,一只异变的报信鸟从空中跌落,沉入海平面。

  “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管用了,伊利娅。”塞西洛斯的声音在海面荡开。

  不多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塞西洛斯忽地转身,黑袍的伊利娅出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解开领口的绳结,斗篷落地,露出里面点缀着蓝紫色彩的露肩长裙,以及一张与记忆中气质迥异的脸。

  “你记起来了。”伊利娅说道。

  塞西洛斯没有回答,只是扫过脚下的海面,不动声色地操纵冰雪挤压海面上的沟壑,然而,沟壑像被定了型,任他用再多神力催动都无法破坏。

  伊利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结在沟壑边缘的细霜,轻笑道:“别费力气了,塞西洛斯,仪式已经开始了。”

  塞西洛斯心跳加速,“什么仪式?”

  “你不是见过吗?在遗忘平原。”停顿几瞬,伊利娅又笑道:“不过也不完全相同,遗忘平原上的是苍穹之门,我们要在这里打开的,是海洋之结。”

  “你们?你说的是祖神教派?”

  伊利娅秀丽的面庞微微触动,似有嫌恶,一闪神,那抹嫌恶不见踪影。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从结果来看,是的。”

  塞西洛斯:“……”

  伊利娅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自弃,她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成就感,不仅不像索福瑞斯那样热衷,也不比博特那样疯狂,好像只是兴致缺缺任意为之,对一切都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塞西洛斯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伊利娅微微歪头。

  “你其实对祖神教派没兴趣吧。”塞西洛斯道。

  伊利娅不置可否。

  塞西洛斯:“你是为了借助祖神的力量诅咒尼奥,所以才用神弃之地的人做祭品向初蒙献祭。”

  既然对什么都没什么执念,为什么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向尼奥复仇?

  伊利娅读懂了他的疑惑,笑道:“因为我恨他。不可以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伊利娅打断塞西洛斯的话,面露讥诮,“就像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恨利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

  塞西洛斯皱起眉。

  在伊利娅看不到的地方,冰霜沿着沟壑的边沿蔓延,像一只手沿着纸面的凸起拂过,缓慢在塞西洛斯脑海中勾勒出沟壑所组成的图案。

  “梦境之城……”塞西洛斯分神说道,“难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伊利娅站在海面上,她不似塞西洛斯,有冰层阻隔,而是以自己的身躯直接接触海面,脚下不断被海水腐蚀,又不断愈合,交替反复,永不止息。

  “发生了什么吗?”伊利娅嗤笑道,“当然。他骗了我。”

  “谁?”

  “斐吉。”伊利娅托着手肘,目光不聚焦地投向远处,“他说等到战争结束,就和我一起找个农场生活,我相信他,他却把我当做粮食卖掉了。”

  “……粮食?”

  伊利娅睨了塞西洛斯一眼,说道:“维斯托里奥得到贪婪之神约特的庇护轻而易举地赢得了战争,不止与反叛军那一场,还有后来的无数场,所有被维斯托里奥打败的国家都被掠夺,女人和孩子被留下,成年男人全部被驱逐,很快,外面就闹起了饥荒。我不愿意留在维斯托里奥统御下的王国苟活,加入了被流放的队伍,回到斐吉身边。”

  说到这里,伊利娅自嘲地笑起来。

  她那时多天真啊。

  满心以为斐吉只是一时失意,只要她能尽心照顾、安慰斐吉,斐吉就能重振旗鼓,振臂一挥,重新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反叛军领袖。

  谁知道斐吉不仅没有振作,反而开始怨天尤人,将战败归因于她不是真正的光明之子,只是个半吊子。

  被流放的第十天,斐吉第一次出手打了她。

  尽管过去她曾无数次在高台上、火刑架上被斐吉用刀刺穿、用火焚烧,但那都是为了给他的拥趸们展示神迹。

  而在怨声载道的流放队伍里,毫无因由地被甩一巴掌,却是与斐吉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她很久回不过神来,捂住火辣辣的脸颊被流放的队伍落在后面。

  有一瞬间她很委屈,想要回到维斯托里奥求父王原谅他,可她又想,她得照顾斐吉,毕竟她是斐吉的女神呐!

  那天她揉着脸颊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斐吉有好几天对她不理不睬,直到流放的队伍里不断有人因为饥饿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而*她却在夜深人静时叫醒斐吉,递给了斐吉一小包新鲜的肉。

  她永远记得斐吉打开布包时的表情,瞳孔放大,脸上肌肉止不住地抽跳,嘴唇颤抖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以为斐吉是太过感动,或者说感激,很多年后她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了然之后的恐惧和恶心。

  那时她完全沉浸在又能帮助斐吉的喜悦里,每天为斐吉描绘他们未来幸福的图景。

  她喜欢这样做,因为这样她手臂上、大腿上的伤会好得快一些,然后她就能为斐吉做出更大的贡献。

  多亏了她,她和斐吉成功来到了一个远离维斯托里奥的平静王国。

  可就在进城的前一晚,她吃过晚饭便觉得困倦,早早休息,夜间却被剧痛折磨醒来。

  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面前站着一个拿着刀的陌生男人,对方看着她长合的伤口惊呼:“竟然是真的!”

  而后他从男人口中得知,斐吉把她卖给了他。因为不管如何伤害,她都会恢复如初,简直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仓,因此卖得比一般的男**隶还要贵。

  可她不相信,费尽心思逃离了那里,到处寻找斐吉。

  她在见到斐吉那一天,是在一个傍晚。

  她根据好心人提供的线索找到一个农场。

  夕阳西下,红霞笼罩着山坡上石砌的屋子,屋外篱笆圈出一大片草地,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在农场上追逐一只秃尾鸡。

  他跑得更快,不小心绊到石头上直扑向篱笆,哼叫着爬起时看到黑色的裙摆,疑惑地抬起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从他脸上看到了与斐吉的相似之处,不由呆住。

  那孩子问她:“你是谁?你来找我的父亲母亲吗?”

  她看了他好半晌,问:“你的父亲母亲是谁?”

  不等那孩子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你在跟谁说话?”

  接着,让她魂牵梦绕的人握着把农具从屋里走出。

  看到斐吉不再青春的脸,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斐吉看到没有任何衰老痕迹的少女,仓皇后退,可他又看到篱笆前的孩子,只好甩下农具冲上前,将他的孩子抱住。

  他几次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浑身上下都在抖,忽然,屋子里又传出女声:“斐吉,你在干什么?”

  斐吉回头看向屋子,抖得更厉害,几乎要跪倒在地。

  被他抱着的孩子疑惑地扬头,问:“父亲,您怎么了?”

  屋子里传出脚步声,斐吉乞求地望着她不断摇头。

  她看他很久,恍然大悟,原来当初真的是斐吉把她卖掉了。

  那天她在农场的女主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前离开,而后数年反复回忆斐吉的眼神,不断咀嚼自己胸口不断涌现出的酸涩感。

  又过了好多年,她终于明白那种感觉叫痛苦,于是又回到农场前。

  这一次,她曾见过的孩子的头上都出现了白发,而斐吉,早在多年前就躺进墓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