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摆放在房间中,白天时经由阿什利检查过的器具纷纷从徽记处飘出了同样的图腾。
“哈哈!”博特满口鲜血,却癫狂地大声叫喊起来:“来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一记光剑划过图腾,却像是划过了水面,图腾本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博特眼睛充血地狞视着塞西洛斯和伊莱,状若疯狂:“陛下即将归来,你们这些劣等神祇很快就会死在陛下手里!”
图腾停止了旋转,博特的身体在图腾下迅速干瘪,但他的眼中迸发出了兴奋的光。
“陛下!博特是您忠诚的奴仆!我以生命向伟大的祖神献祭!请您归来,抹杀掉……一切罪恶!带领我们回到……回到……”
像是一口气喘不过来,博特奋力支起身体向图腾靠近,可就在他的额头碰触到图腾的前一秒,他枯朽的身体与嘶哑的声音一起,迅速化成了一地细沙。
*
博莱萨尔。
分布在几大神域中的无数忒利亚神祇身上冒出了同样的图腾。
他们或是疑惑或是惊恐地仰头,奔跑、飞行,试图躲避透着不祥气息的图腾的笼罩。
但一切都是无用功。
尖叫与哭喊声此起彼伏,又在短短几分钟内平息下去。
夜风吹过,大抔细沙被扬起,在月光下闪烁着,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元素,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
斯莱萨尔神殿。
温斯沃特正向神座上的长发女神诉说着伊莱与塞西洛斯归来的消息。
忽然一名神侍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朝着神座上白色长裙的女神单膝跪倒:“爱神殿下,有、有两名忒利亚来的使者出事了!”
*
灰盾城,博特房间。
博特癫狂的声音似乎还在房间中回荡,他化成的细沙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捆过他的光绳分崩成无数光点,萤火虫似的汇回伊莱身上。
“能走吗?”伊莱抬头。
塞西洛斯的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从桌上跳下来,“去哪?”
伊莱:“神殿。”
第10章
努玛载着伊莱和塞西洛斯原路返回。
塞西洛斯和来时一样抓着前鞍桥,唯一的不同是手上多了张皮卷。
——博特很可能就是为了这张皮卷回来的。
神秘的声音和诡异的视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忍不住问:“伊莱,你听过恶犬食日吗?”
大概是怕他突然失力掉下去,回程路上伊莱始终把一只手扶在他的腰上,闻言说:“三原神纵容恶犬迪多罗逐日,险些使太阳坠落,祖神将迪多罗关入初蒙,与三原神开启神战。”
塞西洛斯在卢米埃教授的神学课上听过天狗吞日的故事,很多国家的神话中都有类似的桥段,“呃……可是这个皮卷里——”正派和反派掉了个个儿。
话没说完,忽然一只手把皮卷从他手中抽走。
塞西洛斯:“?”
伊莱:“别再接触来历不明的东西。”
“……”
手中空落落的,塞西洛斯想了想,这个世界跟他着实没什么关系,索性按到鞍桥上,不再琢磨那些自相矛盾的神话传说。
空闲下来,他想起了之前伊莱惊悸的模样,玩笑道:“你担心我?”
伊莱没有说话。
“嗯。”
“我在开玩笑。”
短暂的沉默后,塞西洛斯和伊莱同时开口。
塞西洛斯:“……”
他只是随口调侃,以前和利维待在一起时经常互相说些肉麻逗趣的话,通常都是以一方受不了地给另一方几拳收场,哪想到伊莱会认真回答。
塞西洛斯生出了些冒名顶替的心虚,用手指刮了下鼻尖,尴尬道:“哦。”
*
努玛在神殿前停下,神殿里的神侍迎出来,殷勤地唤了一声:“陛下。”
塞西洛斯问:“阿什利在哪?”
神侍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深夜来访,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阿什利殿下在房间休息。陛下要见殿下的话,我去请殿下出来?”
“不用,”伊莱道:“带我们过去。”
阿什利的主殿在“窑炉”之后,由一条足以并行通过两辆神车的甬路连接。
神侍将他们带到主殿门前,扬声说:“殿下,陛下来访,正在殿外等候。”
燃着壁火的神殿里安安静静。
火光摇晃,静谧无声。
神侍:“?”
塞西洛斯:“你再喊大声点?”
神侍道:“殿下可能是在后面的工坊,锻造的声音太大——”
不等他说完,伊莱直接踏进殿中。
神侍赶忙跟上,趋到前面,引领他们前往阿什利的工坊。
工坊距离主殿不远,外面的石门关闭着,神侍上前拽了一下门边坠着的钢索,大门轰隆隆向上拉起,露出了里面灯火明亮的房间。
这间工坊可要比博特的豪华许多,一应工具摆得整整齐齐,唯有主人不知去向。
神侍进屋转了一圈,疑惑地低喃:“奇怪,殿下平时很少夜间离开神殿。”
怎么偏偏让陛下赶上了?
塞西洛斯注意到伊莱蹙眉,转头问神侍:“他还有可能去哪?”
“这个……”神侍的身体突然一歪,赶紧拢住头顶的发带,疑惑地往外面看去。
不止神侍,塞西洛斯也感觉到了不对——刚才地面……好像晃了一下。
一条光索缠上了塞西洛斯的腰,他正要低头看,忽然间,远方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下一秒,洪水一样的强风携着要把人糊成肉泥的力道灌了进来!
神殿各处都响起了刺耳的尖啸,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震动,建筑被巨力扯出裂缝,壁火、摆饰被强风掀翻拍碎,乒乒乓乓摔了满地,神侍一个没站稳,惊叫着被盘旋而上的劲风狠狠拍到了墙上。
神殿陷入晦暗,塞西洛斯被风呛得猛咳:“发、咳咳、发生什么事了!?”
*
神殿之外,数不清的链桥被暴风吹断,数座高塔直接被强悍的风压夷平,许多工匠在睡梦中被掀飞到天上,声嘶力竭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铁砂漫天,棱角锋利的钢材、铁炉里烧红的热碳与建筑的碎片残骸在空中狂舞,将暴露在外面的灰盾城神民砸得遍体鳞伤。
有神祇费尽力气抓住了同伴,却在下一瞬一起被卷飞,倒转着狠狠砸到了鸟笼上。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鸟笼的钢条,死死闭着眼睛,任由狂风席卷都不肯撒手睁眼。
暴风持续了几分钟,慢慢平息。
他呸呸吐掉满口的铁砂,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骇然变色,指着天边磕巴道:“那、那是什么!”
跌跌撞撞奔逃的神民纷纷抬头,只见远方有一条黑紫色的风柱直通天际,风柱卷着无数碎杂之物,越变越粗。
有无数缕风息源源不断地从博莱萨尔的方向飘来。
*
塞西洛斯借着伊莱的光索站稳,心累无比。
要知道几天前他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先后经历了翻船、地震、风暴,还险些被藏在一张不起眼皮卷里的东西弄死。
——这世界真的一刻都不消停吗?
风声穿过罅隙发出的尖啸逐渐变弱,手腕上传来拉扯感,是伊莱在往外走。
塞西洛斯挥去了糊在脸上的沙子,麻木地跟上去。
累了。
随便吧。
风暴过境,灰盾城内一片狼藉。
与博特身上相同,却大上几百倍的图腾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黑紫色的风柱穿过图腾插入云层,将暗沉的积云搅出了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如同连接未知处的通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塞西洛斯从神殿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这道奇景,伊莱神色冷峻,手伸到唇下,吹出一声长哨,努玛拉着神车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