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洛斯喉头发紧,伸出手,触上伊莱握着胜利之枪的手指,由手指往上,抚过伊莱凝固的住的长发。
“……”
光明双子有着同样的面容,神态却是千差万别。
利维狡黠轻快,伊莱冷傲沉默……
他以前,怎么会一次次地认错呢?
雕像触手没有任何温度,塞西洛斯想起千年前那名黑暗中的神祇断续、虚弱的吐息,抬头对上雕像石质的眼睛,心中轻颤,蓦地收手。
——这就只是座雕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你不是说……”塞西洛斯不解地看向利维。
利维道:“没错,这只是座雕像。这里是亡者的国度,伊莱还没死,当然不在这里了。”
他仔细观望着面前的塑像,像是第一次看到,目光从伊莱被腐蚀掉的半边身体仔细摹过,不无头疼地叹气:“我这个弟弟就算做了神王,也还那么任性。还好他有个可靠的哥哥。”
“你到底做了什么?”塞西洛斯问。
利维莞尔地盯着面前的塑像,轻声说:“多籽鱼卵石有‘增殖’的特性,巴巴罗斯的逆鳞提供了‘坚韧骨骼’,还有从希尔薇校长那里得到的几滴‘命运’,加在一起,就是‘光明之心’。”
……光明之心?
一只金橙色的手链蓦地自塞西洛斯的记忆中垂落。
“本来还欠缺一点‘时间’,”利维道,“但卢米埃教授不在斯莱萨尔,我只能把那个半成品交给你,然后寄希望于伊莱自己的运气。看来他的运气不错,得到了时间的眷顾。”
塞西洛斯的思绪还停在“光明之心”上,闻言心头轻跳——时间的眷顾……
是了!
伊莱的确见过卢米埃教授。
就在那天——他在教室门外,亲眼看到卢米埃教授在“利维”的胸口点了两下!
滴答——
许是想到了时间。
耳边的水滴声突然变得不容忽视。
很快,塞西洛斯发现这不是他的错觉。
眼前的世界正随着每一次的“滴答”声变得扭曲模糊。
就像是水滴滴进了平静的湖面,湖面荡开了层层波纹!
滴答——
塞西洛斯猛地回头,利维的身型也随着波纹扭曲。
几秒之前,他还在和利维说话,这一刻,水滴之外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不对,等等!
他还有很多事没问清楚!
第四柱神、初蒙的阴谋、利维的计划还有光明之心……
塞西洛斯急忙往前,试图抓住利维,手却从虚空中捞过。
滴答——
“你不能……塞西洛斯……有人在等着你。”利维笑着说道,“……伊莱……心……诞生……明……”
似有一只巨手自上将塞西洛斯掏离这个世界,无论塞西洛斯多想靠近,却离利维越来越远。
滴答——
波纹越来越大,边缘漾开了冷清的黑色,彻底将利维淹没。
“利维!”
雕像、博物馆、城市转眼之间被冰冷的黑暗席卷。
*
斯莱萨尔神殿。
提雅端着花露酒前往神王阿美尔达的房间。
远处传来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她好奇地回头,几缕火红的头发从她眼前扬过。
待那名身穿黑色轻铠的神祇走远,提雅才反应过来,是火神殿下。
……火神殿下不是前往那个中土世界的菲兹国了吗?
啊,难道是与那位人神盖瑞特的谈判有了结果?
提雅想起那个长得像蝮蛇的人神,撇了撇嘴。
她讨厌那个怪物。
那家伙怎么敢觊觎阿美尔达陛下?
提雅忿忿地端着花露酒转身——陛下和温斯沃特殿下有重要的事商谈,暂时应该不需要喝酒了。
朝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提雅停下脚步。
“……”
可是陛下也没说不让她去。
没错,她只是听从陛下的吩咐,绝对不是想偷听火神殿下与那个人神盖瑞特的谈判结果。
提雅放轻脚步,按原路,轻手轻脚地往阿美尔达的房间走去。
第124章
阿美尔达陛下最近真的很劳累。
提雅的听觉很灵敏,有许多个深夜听到陛下的房间里传来动静,悄悄出门来看,发现陛下的房间里总是亮着的。
提雅偷偷往房间里看过几次,每每看到阿美尔达陛下站在地图前沉思,柔顺的黑发顺着肩膀流水似的淌至胸前,睫羽垂敛,将一双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美眸掩在阴影之下。
陛下是那么的优雅、美丽、温柔。
究竟是什么事,令陛下的眉目间常含忧虑?
提雅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悄声来到神王陛下的房间门外。
房门关着,但多亏了她这幅被诅咒了的古怪身体,让她的视觉与听觉像鹰隼一样敏锐。
火神殿下的声音从神王阿美尔达的房间中传出,被提雅捕捉。
“盖瑞特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那天正是它在祖神的‘赐福’下‘成神’的日子。”
婚期?
提雅心头一跳,端着托盘的手因肌肉瞬间的紧绷轻微震动。
花露酒的壶底在托盘上轻磕发出细响,提雅的连忙屏住呼吸,伸出一只手牢牢按住花露酒的酒壶,瞪大眼睛盯向前方紧闭的门扉。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提雅的脸腾地红热,懊恼地扫一眼手里的托盘,咬住嘴唇——被发现了?
“……”
是了,陛下和火神殿下那么强大,便是神殿中有只老鼠跑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笨手笨脚的这么大一只,又怎么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呢?
提雅为自己的侥幸心理感到赧然,站立难安地紧了紧收束在背后的翅膀,履行自己作为神侍的职责,将手中托盘托到胸前,便要开口:“陛……”
就在这时,阿美尔达陛下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三个月,足够了。”
顿了顿,阿美尔达凉凉道:“转告它,三个月后,我会携斯莱萨尔众神,好好招待它。”
提雅一句话没说完,僵在了嗓子里,端着托盘眨眨眼,又听房间里火神殿下与陛下说了几句话,而后阿美尔达陛下便说:“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火神殿下向陛下告退,朝房门走来。
提雅一惊,心虚之下在走廊中左右扫荡,见几步远处有根圆柱,连忙抬起一双鹰爪躲了过去。
她听到房门被打开,火神殿下从房间里出来,在门口停了停,朝远离圆柱的方向离开。
咔嗒咔嗒的脚步声远去,提雅一颗提着的心落回胸腔,她呼出一口气,腾出手来擦去额头的虚汗,却忽然闻到一股幽香。
在提雅反应过来之前,一只白皙细致的手伸来提起了托盘上的酒壶。
“花露酒,是送给我的吗?”
提雅头皮发麻、耳羽奓起,以几乎要把脖子拧断的力道猛地扭头,便见美丽的阿美尔达陛下,正提着一壶花露酒弯唇看着她。
“啊!”提雅惊得浑身的羽毛窸窣抖动,“陛下,我、我不是故意……不……我……”
提雅想说她不是故意偷听,可事实恰恰相反。
偷听陛下与火神殿下的谈话已经是胆大妄为,要是再在陛下面前说谎,就更加不可饶恕了!
提雅红着脸支支吾吾,阿美尔达笑了笑,说道:“你只是想给我送花露酒,对吗?”
提雅怔住,对上阿美尔达了然而又宽容的笑眼,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越来越多的血液冲上脸庞。
“我……”无论多少次,直面阿美尔达陛下,提雅仍会自惭形秽。
如此美丽的神祇,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还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