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盘似的月亮倒映在湖水中，水光闪闪。纯白的独角兽俯身在湖边的草地上吃草。金发神祇靠在花树下，身外附着一层略有些耀眼的光晕，长睫在半遮的眼下投出暗影，在荡漾的湖水与摇曳的花树的衬托下，如同遥远没有实体的雾气，格外地清冷静谧。
不管再看多少次，塞西洛斯仍会觉得利维的脸完美得过分，以至于心生出些莫名的拉扯，犹豫该不该出面破坏如此美丽的画面。
道谢还有手链，以后再说也没关系吧。
塞西洛斯摸了下鼻尖，顺手往上推了下护目镜，默默往后退回到花林里。
咔嚓——
塞西洛斯惊讶低头，一截枯枝好巧不巧地断在了自己脚下。
啊……
细微的声响惊动了靠在树边的金发神祇，他倏地抬起眼帘，冷冽的视线直射进花林里。
塞西洛斯顿觉被一根冷钉钉在了原地，呼吸凝住。
“……”
好吧。
塞西洛斯心里轻啧，踢开脚边的枯枝，硬着头皮从花林中走出，抬手不尴不尬地打了个招呼：“……嗨。”
独角兽注意到有神祇靠近，抬起脖子前蹄空跑几下，冲着塞西洛斯打了个充满警告意味的响鼻。
金发神祇剔透的瞳孔却在映出塞西洛斯的刹那微微扩大。
“努玛。”
金发神祇喝止进入备战状态的独角兽，抱着的手臂缓缓放下，左腕腕带上的宝石反射月光，散发出淡淡绿芒。
他在树前站直了身体，隔着一段距离定定看着塞西洛斯许久，然后主动从花藤交错的树下走了出来。
塞西洛斯早在被发现时就去摸口袋里的银链，等他用食指把链子勾出时，利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距离他只有一步远的地方。
“？”
利维之前似乎在看着他，在他抬头的瞬间把目光移开，轻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又强迫般自己转了回来。
他看来有话要说。
塞西洛斯眨了下眼，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些。
可是等一会儿，也没见利维说什么，塞西洛斯“呃”了一声打破沉默，把银链举到利维面前，说道：“……我在虹龙船上捡到了这个，应该是你的吧，利维？”
金发神祇半垂着的眼帘之下掩藏着几不可察的矜持与紧张，在听到“利维”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全部凝结。
夜风吹过，湖面泛起褶皱般的涟漪，几片花瓣从飘落，暂时切割了塞西洛斯的视野。
短短几秒的时间，塞西洛斯仿佛听到了空气凝固的声音，就连周围的气压也突然断崖式地下降到了稀薄的程度。
生气了？
察觉到气氛变化，塞西洛斯不禁疑惑。
金发神祇身上的光辉肉眼可见地变得锋利起来，冷漠的目光扫过塞西洛斯手中的银链。
塞西洛斯顺着他的视线也往银链上瞄了瞄——他捡到就是这样的，没弄坏啊。
护目镜在很多时候都能很好地替塞西洛斯掩藏情绪变化，但现在，无论是他偏头的动作还是发丝翘起的弧度，都在诉说着他的茫然与困惑。
气压也在持续降低，以至于身为凛冬使者的塞西洛斯都感受到了寒凉。
那种冷并不是体感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金发神祇身上的光芒更加明亮，甚至到了有点刺眼的程度，塞西洛斯不得不移开视线，心里的迷茫抵达了顶点。
“……”
为什么啊？
“原来……”金发神祇低声开口。
“？”
原来什么？
金发神祇没有说下去，而是轻唤道：“努玛。”
一直立在后方注视着这边的独角兽奔了过来。
金发神祇骑上独角兽，看了塞西洛斯一眼，轻拉缰绳头也不回地离了花林。
直到一片散发着淡香的花瓣擦着塞西洛斯的唇角掉落下去，发着呆的神祇才缓过神。
塞西洛斯望向独角兽离开的方向，不明所以。
之前在虹雾海上碰到时不是还挺友善的？
“……”
利维的脾气这么古怪的吗？
*
来到纳普梅兹学院的第一晚，塞西洛斯在困惑中入睡。
第二天早上，特兰德高亢的喊声在宿舍外的走廊上响起——
“新生们！集合啦！”
特兰德的声音嘹亮，有股永不枯竭的冲劲儿，很适合给人打气，用来清晨叫早的话，便格外的聒噪。
塞西洛斯几乎是在天快亮时才闭了会儿眼，被特兰德的声音吵醒，心烦地翻了个身，然后腾地坐起来，揉了揉凌乱的黑色短发，下床出门。
除了谧都之外，其他十一神域这次也有未成年神祇来到纳普梅兹，许是因为兴奋，都没怎么休息，陆陆续续推开房门聚集在走廊上时，疲惫和烦躁的程度和塞西洛斯不相上下。
特兰德穿着深蓝色的开衫背心，露出结实的胸膛，半长微卷的蓝发海藻似的在脑后飘浮。
等到所有新生全都到齐，他才裂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宣布道：“纳普梅兹学院的规矩，入学的新生在上课之前，还要经历一次实力检验，柯蒂斯老师将根据检验的成绩为你们划分班级。如果你们的成绩足够出色，可以和学院里优秀的神祇一起上课，差劲的话……”
特兰德意味深长地龇起了白牙。
实力至上是十二神域通行的铁律，不用说，在场新生也清楚，在测验中表现优异还是差劲，必然决定着未来几年甚至几十上百年，在纳普梅兹学院的地位及待遇。
挤满走廊的新生顿时议论纷，为即将到来的测验紧张焦虑。
特兰德对他造成的压力场面很满意，亢奋地说：“现在就由我带领你们前往测验的地点！”
他没给大家过多的反应时间，举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转身朝学院内部的喷泉广场走去。
聚集在走廊上的神祇面面相觑了一阵，缓缓向前移动起来。
塞西洛斯被挤在走廊中间，被迫跟着往前挪动，漫不经心听着周围的神祇小声的嘀咕：
“怎么办，听说检验实力要和神侍或者神官对战，我根本就不是战士啊！”
“轻松点朋友，检验而已，又不是真的交战，就算对方是神侍，也不会为难我们的。”
“未必！有新生在检验中死亡的先例！”
“啊！真的吗？那、那怎么办？”
“看运气咯。要是遇到像利维和温斯沃特这样脾气好对新生也比较宽容的神祇，至少不会受伤，要是碰到伊莱或者达夏他们……”
塞西洛斯原本没什么精神，乍听到利维的名字，大脑被强制唤醒。
他刚要问上一句，忽然有人狠狠撞过他的肩膀挤到了前面。
神祇们站得密集，塞西洛斯只是向前踉跄两步就稳住了身形。
抬头看去，原来是亚提斯与那几个华丽少年挤到了前面，冷哼着瞪他一眼，“碍事。”
“……”随便吧。
塞西洛斯懒得计较地摇了摇头。
走在前方的神祇已经抵达了喷泉广场，停在了那几栋城堡样的建筑前。
等到议论声慢慢消失，场面彻底安静下来，特兰德才扬声说：“这里就是检验的场地，推开门检验就会正式开始。现在，谁要做第一个？”
刚平息的议论声卷土重来。
初到纳普梅兹的神祇们观察着面前的建筑，只是一座城堡，看起来里面藏不了多么险恶的东西。
“我来！”
一个身材粗壮的神祇从后方走出，志气满满走到城堡前，推开了沉重的木质大门，而后他的身体一闪，消失在门前。
特兰德这时才解释：“忘了说，这是一扇传送门，刚才那位新生已经被传送到他的场地了。纳普梅兹城的对战场地多的是，还有其他新生想开始检验吗？”
余下的神祇犹豫不决，大多还想再观望观望，多收集一些信息。
左右都没有神祇动身，塞西洛斯举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