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娜说奥瑞丽娅常常梦到他,就是这样梦的?
这怎么看都是毁天灭地大反派的样子吧!?
塞西洛斯刚想向伊莱确认他和奥瑞丽娅是不是真的是朋友,一转头,却见伊莱死死望着梦境中的“塞西洛斯”,面上颜色褪尽,眉宇之间竟透出压抑的震怒来。
伊莱瞥过身边的塞西洛斯,突然擒住他的手腕,转身便往背离战场的方向走。
“?伊莱?”塞西洛斯猝不及防,被拉着往外走了几步。
身上带着食梦水晶球,他能看清梦境之城中的路径——伊莱分明是要带他离开这片梦霭。
回头看,“塞西洛斯”离“奥瑞丽娅”越来越近。
塞西洛斯莫名道:“为什么要出去?现在不是我入梦的最佳时机吗?”
伊莱脚步不停,塞西洛斯落后半步,正好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
眼看就要脱离梦霭,塞西洛斯不得不扣住伊莱的手,唤道:“伊莱。”
伊莱依旧没有应答。
塞西洛斯皱了皱眉,手上用力,拽住伊莱的手臂,稳稳地停在原地。
伊莱沉默片刻,转身道:“你不能留在这里。”
塞西洛斯万分不解,“为什么?”
伊莱欲言又止,眼帘垂下,掩住了澄明的眸子,欲言又止。
塞西洛斯道:“我们不是要来借食梦水晶球吗?你现在带我出去,谁来唤醒奥瑞丽娅?你别忘了,阿美尔达和温斯沃特还在斯莱萨尔等着我们呢。”
握在塞西洛斯腕上的手紧了紧,伊莱的瞳孔微缩,似要反驳,但到最后,终是没有说话。
塞西洛斯猜测道:“你不会以为我会像奥瑞丽娅一样,迷失在梦境里吧?”
这么说着,塞西洛斯才想起来自己是有前科的。
毕竟就在不久前,他还在问伊莱能不能把他送回之前的世界。
想起这一茬,塞西洛斯心虚地屈指,搔过鼻尖,“唔”了声,保证道:“之前是……嗯,算了,反正这次我肯定能分得清。”
顿了顿,又加了句:“再说,除了让我进去看看,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远处,因为风雪太大,梦境中发生的事几乎要看不到。
但“奥瑞丽娅”惊悚的喘息却穿过沙沙的风传了过来。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也许下一秒,“奥瑞丽娅”就会被尖锐的冰锥刺穿身体。
死亡对梦境的主人来是噩梦中的场景。
奥瑞丽娅会在另一名神祇造出的噩梦中被逐步削弱。
到最后,她将完全失去对梦境之城的控制权。
……不能再等下去了。
“放心,我很快出来。”
塞西洛斯朝伊莱一笑,另一手抄起腰间的食梦水晶瓶,拇指向上推去。
“啵”的一声,水晶球的瓶塞被推开了。
伊莱一怔,;立即拢紧手掌想要包住塞西洛斯的手,但已经晚了。
被水晶瓶分隔的黑白两色的雾气自他和塞西洛斯交叠的掌缝中溢出,丝丝缕缕,匀散在成片的梦霭当中。
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梦境之城中,活跃的思维瞬间像是被拌入了水泥,变得僵凝。
视野逐渐模糊,塞西洛斯只觉四肢百骸被灌了铅,霎时间沉重无比。
困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往上冲,他禁不住抬手抵在鼻尖下方打了个呵欠,眼前突地一暗,额头砰地磕到了伊莱的肩膀上。
面前的人身板顿时僵结,很快,一双手扶上他的腰,轻轻将他托靠到自己身上,稳住了他的身型。
“好困……”身前的人让塞西洛斯很安心。
他动了动额头,在伊莱肩膀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低声说:“我可能要……睡……”
说到后面,塞西洛斯的声音变得轻如羽毛。
只说了一半,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支撑,完完全全地倒在了伊莱身上。
塞西洛斯坠入梦境的同时,整个梦境之城陡然变了模样。
*
瓦妮死了。
这是塞西洛斯在混沌中恢复意识后,第一个划过脑海的念头。
眼前时明时暗,上头的愤怒与悲伤几乎要撑爆他的血管。
逐渐恢复的视野中,是一片废墟。
塞西洛斯头脑发晕,身体踉跄,扑通一下砸倒在废墟之上。
一片碎玻璃划破了塞西洛斯的脸颊,刺痛短暂地让他恢复了清醒。
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耀着七彩的色泽。
他迷蒙地伸手去抓,抓到了一片边缘锋利的东西。
这是……
塞西洛斯的思绪浑浊不清,好半天他才想起来,这是虹鱼鳞片,是他用黑河的黑鱼外加几十晶币从一个材料猎人同行那里换来的。
因为很贵,所以瓦妮很珍惜它们,即使平时不用不到,也喜欢把装着虹鱼鳞片的罐子摆在操作台的显眼位置。
离开济幼园前往纳普梅兹学院之前,他特地帮瓦妮把乱七八糟的桌面整理了一下,顺手把虹鱼鳞片放到了地下室。
后来有次他和伊莱从欲都撤离,进入谧都界内逃避追捕,回到济幼园时,瓦妮又把它们从地下室里拿了出来。
瓦妮……
明明不久前他还保证过,要送瓦妮去灰盾城做工匠学徒。
只差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气。
塞西洛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废墟中寻找。
两片虹鱼鳞片、一块陆丹火焰石、神鹿原的狼猿指甲……
平日里被瓦妮视若珍宝的锻造材料压在沾满血迹的碎石之下。
而济幼园中的所有神祇……
塞西洛斯的胸口很疼。
有一个硬块梗在那里,让他难以呼吸,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尖锐的嗡鸣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咯嘣、咯嘣的脆响,蜷在一起的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
血顺着塞西洛斯的手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砸在谧都常年不化的雪地上。
几乎能将一切席卷摧毁的狂暴的复仇欲与屠戮欲,像是世界上最平缓的河流,蜿蜒着流到了他心底。
塞西洛斯抛开将他的掌心割得乱七八糟的虹鱼鳞片,转身离开济幼园的废墟。
一名长着翅膀,在空中搜索漏网之鱼的忒利亚神祇鹰隼一般从高空俯冲下来。
没等他接触到塞西洛斯,数根冰锥从地面上拔地而起,从忒利亚神祇身体中流出的血液染红了晶莹的“荆棘”。
塞西洛斯用手按着鼓胀疼痛得快要裂开的额头,不甚清醒地走过昔日静谧的谧都街道。
死寂,以及博莱萨尔神祇的尸体不断在他身后堆积。
整个谧都被笼罩在一场梦境之中。
忒利亚神祇们兴奋地叫着,用锋利的武器割断毫无反抗之力的谧都神祇的喉咙、大卸八块他们的身体。
一名皮肤黑褐、头顶长着犄角、尖牙利齿的忒利亚神祇刚把弯刀从一名老妪身体中抽出,忽觉周围变得安静异常。
警觉地转过头,遥遥看到一名皮肤苍白的黑发神祇正缓步沿着街道走来。
那是名身型瘦削的泰亚神祇。
大概是受了伤,一直用手捂着额头,步子一脚深一脚浅,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
不是所有谧都神祇都被困入梦境之城了吗?
那名忒利亚神祇用尖利的指甲挠了挠额角。
在一群死鱼般昏睡的谧都神祇之中,一个还能走动的家伙格外引人注目。
扑啦啦,扑啦啦……几十名背负双翼的忒利亚神祇都被这幅景象吸引,停止杀戮,鸟雀一样收束翅膀,落到街道上、屋顶上,遥遥注视那名泰亚神祇步步走近。
最初发现他的忒利亚神祇瞥过身后同样疑惑且跃跃欲试的同伴,咧开嘴唇,竖瞳中绽出恶意的光。
——比起屠杀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还是折磨一个清醒的家伙更过瘾。
忒利亚神祇舔过弯刀上的血迹,怦然张开背后的翅膀,朝着那名泰亚神祇飞去,扬手就要将弯刀刺进泰亚神祇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