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兴许不是绝无仅有的特例。他休眠的那部分神经应当不会只对那孩子有反应。
如果有选择,他绝不想跟那个一看就非常难缠、和以前某些令他不得不放弃全职教授生涯的问题学生是同一类人的小家伙发生任何交集。
这么想着,他拨通了心理医生的号码。
“Stiven,你上次说的那个同性恋俱乐部在哪?”
次日傍晚,金门公园。
“嘟嘟嘟——”
私家侦探的号码持续传来占线的忙音,坐在草坪上的男孩啃咬着指甲,烦躁不已。
妈妈雇佣的私家侦探似乎在忙别的业务,连沉胤的私人联系方式也没及时帮他搞到手。
这周沉胤在斯坦福大学没有讲座,该怎么再制造接触他的机会呢?
他琢磨着,点开了学校网站里沉胤的个人主页。
将底下的邮箱复制了下来,敲下几个字,他不抱希望地按了发送。得到回信可能性很低,沉胤的邮箱里肯定塞满了邮件,还是得搞到私人联系方式才行。
他的奇奇还在沉胤那儿呢。
虽然是故意丢下的,但他还是很舍不得它的。
希望它没被丢进垃圾箱里。
心烦意乱地在公园里玩了一会滑板,等天色全暗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他才收拾东西往门口走。
穿过湖边的树林,已经看见公园的大门时,他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股寒风。他回过头去,不远处,一道像是穿着连帽衫的黑影站在那儿。
“谁啊?”
他话音刚落,那黑影一闪,就消失了。
下一秒,嗖地一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蹭过他的脚面,他吓了一跳。这是只流浪猫。
好像受了伤,几个血红的梅花脚印踩在了他的鞋面上,他立刻蹲下把小猫抱了起来,用手机光察看它。
但小猫看起来完好无损,哪儿也没有伤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梅花脚印是从树林里延伸出来的,低头嗅了嗅,那的确是血的味道。
心里冒出一种不详的感受,他干咽一下。
虽然知道好奇害死猫这句谚语,但他一直都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一步步朝树林中走去。嗡嗡嗡,苍蝇在空中飞舞,浓重的血腥味飘来,循着梅花脚印一路走,他很快看见了血迹的源头——
他睁大了眼,看着眼前咽喉血肉模糊、气管都裸露在外的少年尸体,退后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树林深处,那道刚才消失的黑影又出现了,黑暗里,那黑影的双眼似乎发着幽幽的光,像是野狼一样。但他双腿发软,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朝他一步步走近。
忽然,“嗖”地一声,另一抹黑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了正朝他的逼近的连帽衫黑影的后方,看起来身形纤细,头发很长,像是个女人。
连帽衫脚步一顿,扭过头去。
趁这个机会,沉野站起来拔腿就跑。
午夜,旧金山市警察局。
“好了,笔录做完了,你可以走了。需要我们联系你的家长吗?”
“不,不用,我能自己回家。”
从审讯室出来,沉野心有余悸,眼前还徘徊着晚上瞧见的那一幕,又一阵反胃。扶着垃圾箱吐了一会,他东倒西歪地走出了警察局。
是那个专杀青少年的连环杀手干的,他在推特上见过没打码的图片,咽喉的伤势跟其他几具尸体身上的一样。原本光听新闻,这种凶杀案似乎离他的生活很远,但现在......
等等,那个黑影......会不会就是凶手?
他会不会被那个凶手看见脸了?
一阵胆寒,他立刻打Uber回到了和母亲蜗居的公寓。
“妈妈!”
屋里很黑,他叫了声也无人回应,母亲不知去了哪儿,厨房里冷锅冷灶,也没有吃的。
点了披萨外卖,洗了澡钻进被窝好一会,他才惊魂甫定,听见钥匙开门锁的声音,他跳下床跑到门口。
母亲钻进来,砰地一声锁上了门。见她穿着雨衣,沉野有点奇怪:“外面下雨了吗?”
母亲一把捂住他的嘴:“嘘。”
嗅到母亲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他没敢再出声,看见母亲贴着门听了好一会,才把他推进了房间里。
“妈,有谁在跟踪你吗?”
“是黑帮。”说着,母亲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哗啦啦的冲水声响了起来。
“什么?”他心头一凛,凑到门前,“黑帮为什么跟踪你?妈妈你是不是受伤了?”
难道是沉慕那小子想找他麻烦,找到了妈妈?
“妈?”
一刻钟后,门才被打开。
母亲换了身衣服走出来,抱着胳膊,神情恍惚,面色惨白,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憔悴。
“其实之前你爸还在的时候,我开了家美容院,他的几个朋友的太太投了钱。她们因为信得过你爸,钱投得不少,现在我们被沉家赶出来,我自己投在里边的私房钱也取不出来,资金链断了,她们就......”
沉野心头一绞,抱住了母亲:“妈妈你欠了多少?”
母亲摇了摇头:“算不清楚,几百万是有的......”
他一阵窒息。
几百万美金,对于沉家那是冰山一角,如果他还是沉家二少,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他们,这笔负债就是一座能把他们压成粉末的巨山,就算他把这次收回来的名牌衣物手办都卖了,也是杯水车薪。
申请破产也没用,黑帮会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沉家能接触到的那些富豪家族,想碾死他们就是动动指头的事。他以为被赶出沉家就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命运之神还在下坡的尽头挖了一道万丈深渊。
该怎么办,沉胤还没上钩......
“小野,妈妈打算去拉斯维加斯躲一阵,那里有妈妈的一些朋友,但是......”母亲的手抚上脸颊,他转头对上她的泪眼,一怔,猜到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母亲没有什么朋友,旧情人倒是有许多,他当年随她进入沉家之前,她就是靠周旋于那些旧情人之间,靠他们的接济维持生活的。他们之中不乏有对小男孩感兴趣的,好在母亲将他护得严实。这次他们沦落到这种地步,如果他跟着母亲一起走,不单会拖累母亲找到合适的新靠山,还有可能会成为某些变态的玩物。
“我知道了,我不跟妈妈走。我就留在旧金山,我会自己小心的。”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即将被潮水淹没拖入大海的莫大恐慌,有点喘不上气来。
“放心,妈妈走之前会放出消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一起去了佛罗里达。至于我们之前的计划,妈妈离开后,你还是要继续,知道吗?”
“当然。”他点点头。勾引沉胤的理由,现在可不止荣华富贵这么简单了,而是性命攸关。
“乖。”一张卡片被塞进他的手心里,母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这是私家侦探交给妈妈的,沉胤会在周末去这个俱乐部,你要把握好机会。”
在窗边望着那辆载着母亲的车远去,沉野握着手里的卡片,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发怔。他以为母亲会过几天再走,没想到会连夜就离开。
这间阴暗狭小的公寓里只剩他一个人后,就空旷到了让他无所适从的地步。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 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蒙上头,沉野花了很久才抵抗着恐惧睡着。次日清晨,他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梦中黑影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感觉尤在,他不禁摸了摸咽喉,习惯性地喊了声:“妈妈!”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当然是不会有回应的。
一滴水落在脸上,洗手间里又传来了老鼠吱吱的叫声。发了一会呆,他忍无可忍地坐起来,跳下床,把衣柜里所有东西往背包里塞。
两个小时后,他带着行李箱坐在了麦当劳里,仔细翻看租房APP上的资料。
总共还剩下一万多现金,加上卖掉那些名牌货的话,他能换到好一点的地方住,可是又能住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