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拉洛?”这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看了一下表上的时间,将怀里的男孩放到了沙发上。
青年笑了笑:“今天周六,我没什么事,所以干脆早点过来见你。Eon,你昨晚上说的是真的吗?看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晚上都没睡着。”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沉胤扫了一眼身边。
如他所料,男孩小脸果然垮了下来,向他瞪了过来,嘴巴撅得老高,黑眸蓄上了水汽。
神经末梢像被羽毛轻挠,他不禁嘴角微扬:“在这儿等我,我和他去会议室谈点公事。”
“不好。”沉野盯着对面的男人。
然而沉胤没有因为他说不好就留下来,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就和那男人走出了休息室。
临出门前,那男人还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十分阴冷,绝对算不上友善。
想起那天在酒庄这男人的警告,他不禁磨了磨牙。
他敢肯定,这家伙绝对是他搞定沉胤的最大阻碍。想要跟上去,却感到腿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犹豫了一下,只好先跑进了洗手间。
会议室里。
关闭了多数灯光,只留下了一盏射灯,沉胤戴上手套,将卷轴在桌上平铺开来。
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些白色的字符般纹路仍然非常清晰,他看向对方:“费拉洛,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的主专业是语言学,还在NASA实习过,你能翻译这个吗?我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外星文字,在昨天降落的陨石上,我发现了类似的符号。”
“这是......”费拉洛盯着书,睁大了眼,翻出一个Ipad,“等等。”
注视着身旁青年在平板上写出一个个英文字母,沉胤拿出钢笔与笔记本,一一记录了下来。
当单词终于形成一句完整的话,沉胤笔尖一顿,取出耳机塞进耳里,并点开了手机里的音频。
"Duodecim claves, duodecim guttura in cincinno zodiaci incisa. Ultima vicissitudo dominum e festo occisorum nascit."
费拉洛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通过考验的十二把钥匙,十二位使徒,在黄道之锁中献出血与魂,待到最后一转,献祭者的盛宴便将铺就道路,恭迎主宰归位。
——这应该是同一句话。
之前他一直听不清,看来这就是完整的内容。
这句话与最近发生的命案、他多年前牵涉的命案都有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还可能与三十多年前的黄道十二宫悬案有关。
假设死掉的人代表“使徒”,在十三年前他在森林里被警察找到那天,与他同时被发现的那几具咽喉有致命伤的尸体,算上他们,加上最近死掉的这些青少年,一共几个了?
远远不止十二个。
如果凶手是想凑满十二位使徒,恭迎那位神秘的主宰,他的目的应该早就达到了才对。
但杀戮仍在继续。为什么?
他将目光挪到这句话中的某一组词。
难道是没有“通过考验”?
这句话里的“主宰”又代表什么?
“Eon?你怎么了?”
他从沉思中醒过神来。
“费拉洛,这个卷轴你是在哪个旧货市场买到的?现在还能否联系到卖家?”
费拉洛愣了愣。
“好像是四年前…就在多洛雷斯公园的旧货集市,但你知道,这种集市人口流动性很大。卖家早就找不到了。”青年按住他的手,神色很诚恳,“不过Eon,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科学无法给出答案的事情,或许神秘学可以提供帮助。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在查什么,但我想要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就算是,我的弥补。”
沉胤垂眸看向笔记本:“你有什么办法?”
“通灵。”说着,费拉洛从包里取出一个香薰蜡烛和一块通灵板,“虽然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来了。”
沉胤盯着那块通灵板犹豫了一瞬,点了下头:“试试吧。”
费拉洛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关上了灯。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漆黑。
嗤的一声,蜡烛被火柴点燃,烟雾在沉胤眼前袅袅升起,他任由青年握住他的双手,分别覆在通灵板和那枚卷轴上。一枚十字架落到眼前,轻轻晃动起来。
“集中精神,Eon。问出你想知道的问题。”
“卷轴的主人,你是谁?”他看着通灵板,低问。
几秒后,蜡烛闪了闪,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下一瞬,烛光忽然爆亮,五彩斑斓的光点在他的视网膜内扩散开来,眼前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景象。
他看见了一只苍白的手,除了指甲更长些,那简直看上去就像是他自己的手。那只手在一张黑色岩板上缓慢移动着食指,血红的楔形文字自指尖生出,另一双手为他承托着那块岩板,他抬眼看去,面前的人半跪在他的面前,这是个覆着面具的青年,有一双褐色的眼睛,瞳孔和他一样,也是一对竖瞳。
“Eliazo。”青年低低唤道,神态很恭敬。
面前的手从岩板上收回,挥了挥,青年站起身来,退到了手主人的侧面,仿佛是他的扈从一般,然后将一个盛着血红色的金属酒杯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他”弯下腰去,低头啜饮。
一股腥甜的液体直接涌入了喉咙,那像极了鲜血,一种灼热感从胃部升起,令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焦渴。
下边传来沙沙沙的响声,他垂眸看去,手主人的身下竟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像是森蚺般的粗长尾巴,但表面覆盖着三棱状立起的银金色鳞片,看起来非常坚硬,像是古代骑士的锁子甲,尾端缀着一个船锚形状的巨大尾骨,比起蟒蛇,更像是恶龙。
“ Eliazo。”他听见有人又唤了一声这个名字,“hodie oblatio missa est. ”
这是一句拉丁文。
很幸运,他听得懂拉丁文。
他们在说——“今天的祭品送来了。”
紧接着一阵锁链碰撞的响声,从前方传来。
沉胤抬起眼皮,循声看去。
不远处是一道高耸的罗马式拱门,但却是用密密麻麻的人骨堆叠而成,两个披着红袍的高大覆面人押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走进了这扇用白骨砌成的门里。
那是个很小的男孩,他同样戴着面具,头发卷卷的,一双黑眸正透过面具孔洞望着他,一眨一眨,像夜空中的星星。尽管双手与双脚都挂着沉重的锁链,男孩却丝毫不感到畏惧似的,一进门,就像只小野兽那样爬到了这只手的主人的面前,一把抱住了那个船锚状的尾舵,仿佛把这条看起来杀伤力就很大的尾巴当成了有趣的玩具,用脸蛋蹭了蹭,然后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 Eliazo,De hio,”两个红袍人慌张起来,用拉丁文向手的主人致歉——大概这男孩的行为算是一种冒犯。
“他”弯下腰去,凑近男孩的后颈,嗅了嗅。
男孩的味道非常香甜,非常可口。
那种焦渴感又袭来了。
手的主人的感受与他重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想要吃掉面前的男孩,就像吃掉一块蛋糕。
可被他嗅了一下的男孩却仰起头来,眼神天真无畏,还抬起双手,顺着“他”的尾巴爬了上来。
沉胤看着那双面具后的黑眸,心里微微一动,那只苍白“手”便仿佛被他意念驱使,抬了起来,接近男孩面具的边缘。就在要掀起那张面具的一瞬,忽然,什么东西轻触到了他的鼻底,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
刚才消失的焦渴感从胃里腾然升起。
“你在干什么!”
听见男孩嘹亮的声音,他惊醒过来。眼前乍然变得明亮,视线难以适应,他闭上了眼睛。
“你刚才在干什么!”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眨了下眼,看见费拉洛捂着左手,脸色发白。男孩冲到对面,一把揪住了费拉洛的衣领。
“我都看见了,你刚才把手往我哥哥嘴里伸,你是不是喂他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