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了一眼沉胤，他就发现沉胤也眯着眼在打量那个浮雕。
“这是达契亚家族的标志，公元三至四世纪时，他们曾经住在这座城堡里，统治着布加勒斯特至特兰西瓦尼亚的疆域。”老向导向他们介绍道，“你们看的浮雕，是他们的族徽，象征着他们所供奉的神族。不过这个浮雕是当地考古学家后来复原的，之前被损毁得很严重。”
“是因为战争吗？”沉胤问，“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都是有关这个城堡后来的拥有者科文家族的，并没有达契亚家族的相关记载。”
“噢，那是因为历史学家们比不认可这段历史是真实的，就像他们不认同这里才是罗马尼亚吸血鬼传说的起源，而普遍认为吸血鬼传说起源于特兰西瓦尼亚的德古拉穿刺公一样。”
沉胤脚步一顿：“这里？”
“对。”老向导笑着领着他们穿过拱门，“吸血鬼的真正起源比德古拉穿刺公的出现要早得多。它们曾是降临在这片土地的神族，是来自天空之外的外神。你们看到的那个族徽上的生物，并不是蛇，而是拉伯雷龙，是那种强大又可怕的嗜血神族的化身，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德古拉父族的家徽与战旗都是龙的原因。德古拉伯爵是因为临死前向曾经统治这片土地的神族虔诚地祈祷，才得以拥有了神族一般的永生不死之身。”
“受教。您说的这些内容的确是我在网上查阅不到，闻所未闻的，谢谢您。”沉胤笑了笑，牵着身边的男孩走进拱门后宽阔的石板庭院。
庭院里有几个游客在拍照。一个导游正用英语讲解着城堡的历史，沉野听了一耳朵——果然跟这个向导跟他们讲的版本完全不同。
参观完了庭院，他们就跟随向导进入了骑士厅。这是一个长条形的空间，高约十米，拱顶是交叉拱券结构，拱肋从墙壁上的石柱顶端延伸出来，在穹顶交汇，像一座巨兽的胸腔内部。
大厅尽头有个石头铸成的王座，也像是用生物肋骨交织铸成的一般，沉胤的目光落在上面，情不自禁地逗留了片刻。
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驱使他抬起手去，触碰了王座的扶手。冰凉坚硬的触感沁入掌骨，他却感觉这王座像是一具活物，还在呼吸。
第27章 他的玫瑰
“哥哥！”男孩的声音使他回过神来，“这里感觉闷闷的，好压抑啊，换个地方吧。”
从骑士厅出去，他们跟着向导的指示往下走了一层，这是城堡的地牢，入口很低矮，他需要弯腰才能进去，身边的男孩也险些撞到头。
一进来，沉野就想打退堂鼓了。
因为这里是个比刚才那个骑士厅让他更感觉不适的地方，不是因为摆成一排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中世纪刑具，而是这间地牢的尺寸、气味、光线与温度，每个细节都令他浑身发毛，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被关在过这里似的。
这种恐惧感令他本能地甩开了沉胤的手，掉头跑向了地牢门口，却被攥住了手腕。
“这里很大，人也多，不要乱跑。”说着，沉胤牵着他走了出去。
“看起来这孩子不喜欢这个地牢。最后去看看这座城堡里久负盛名的那口井吗，沉先生？”
听见身后向导的声音，沉胤在地牢的石门前停下了脚步。
在城堡的背后，沉胤看见了那口井。
这并不像寻常取水的水井，而更像是古代祭祀用的天井，正午的阳光落进去，能看见井底反射出粼粼的波光，水面是近乎黑色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水藻，看不出井底有多深。
他盯着井底，站在炽烈的阳光下，浑身泛起一种微微的刺灼感。
“哥哥，走吧！”男孩突然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这里让我觉得好害怕。”
他垂眸看了一眼，男孩似乎真的害怕极了，眼圈都泛了红，似乎再待下去就要哭出来了。
“好了，走吧。”把男孩抱了起来，他走向城堡的后门。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
在踏出门的一瞬，他听见了那个老向导用拉丁语说。可回眸去看时，却并没有说话之人的身影。
烈日当空，城堡却将他们完全笼罩在暗影里，那口古老的深井像一只沉寂的眼睛，遥望着他，似乎在无言地诉说什么。
“哥哥，怎么了啊，你回头看什么？”
“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他垂眸看向怀里的男孩。
男孩摇了摇头，跳下地，抓着他的手朝山下跑：“好啦，该走了！你说好的，我们去镇上逛！”
一路跑到山下，沉野才感到心情轻快起来，刚才那种包裹心脏的恐惧感消失了。
来到山下的小镇上，沉野才刚才那种包裹心脏的莫名恐惧感消失了，心情轻松起来。
“哥哥，我觉得那座城堡里肯定闹鬼！”他摸着胸口，十分肯定地对沉胤说。
沉胤不禁笑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上来，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想了想，“肯定是受到了那什么次声波的干扰！”
“你还知道次声波干扰？”沉胤扬起眉梢。
“以前看那什么，噢，那个Discover探索频道里讲的。”男孩瞥他一眼，撅起嘴，“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看起来就那么无知吗！”
应该把“看起来”去掉。
沉胤没应声，站在路边的冰淇凌摊前，取出了钱包。男孩马上就把刚才的问题忘掉了，高高兴兴地挑了一个很大的冰淇凌蛋筒。
“噢，忘了，你在拉肚子，不能吃。”在男孩开吃前，他握住了他手里的冰淇凌，举了起来。
“好了！已经好了！”男孩立刻急得跳起来，把冰淇凌夺了过去，生怕再被他抢走似的，几口就把冰淇凌奶油风卷残云地舔掉了。
拿手帕擦了擦男孩小花猫似的脸，他微微一笑：“好了就行，看来今晚不会拉肚子了。”
男孩一愣，黑眼珠转了转，犹豫了一秒，把剩下的蛋筒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摸了摸肚子。
“不吃了，又有点不舒服了。”
“那我们回去吧，就不去逛珠宝店了。”
男孩又是一愣。
“也没到那种地步。”男孩挽住了他的胳膊，“来都来了，还是去逛逛吧。”
然而很可惜，来之前他就提前查过，这座小镇上并没有什么卖昂贵珠宝的珠宝店，只有一家很小的手工银饰店。一进门，男孩的小脸就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眼神黯淡地打量着那些拙朴的、充满了手工痕迹的银饰，显然兴致缺缺。
“先生，晚上好，你们想挑成品，还是DIY？”店员走过来，笑眯眯地询问。
起了逗弄的心思，沉胤拾起一枚还没加工的粗糙银条，朝男孩看去：“打一对情侣戒指，好不好？刻上我们的名字。”
男孩瞟了一眼，蹙下了眉，眼睛却朝四周扫去，显然在寻找有没有值钱的成品。看了一圈并无收获，注意力与视线才回到他这里：“银的没有金的好，我们去找找有没有金饰店吧。”
“这里没有金饰店。” 他捉住男孩有点肉乎乎的小手，量了量他和自己的无名指。
一个小时后。
“哥哥，好了没呀，我饿了——”
沉胤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身边已经坐立难安的男孩，笑了一下，稍微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耐心一点。”
敲完字母、经他细细打磨过的银戒已经不是最初那副粗拙的样子，有种天然又纯粹的美，但生性浮躁的男孩显然并不懂欣赏，被他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时，眼神里透着难掩的嫌弃。
但没关系，他本来就是为了捉弄这小家伙。
“感觉跟我们的情侣手表不是很搭。”男孩小声嘀咕，“上次我在环球商场里看到一对很搭的，还是沉氏的店呢，回去买那对好不好？”
“打都打了，退不了。”说完，付过帐，他就牵着男孩朝对面的餐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