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也不像那晚,很有亲和力。
“Professor Eon,我们也很荣幸能在线下听到您的讲座,美国欢迎您!”旁边的卓瀚喊了一声,然后许多人跟着欢呼起来,鼓掌声也如排山倒海蔓延开。
差点也跟着一起鼓掌,沉野抱住了胳膊,环顾四周,发现不少正在疯狂拍照的人,撇了撇嘴角。
网上都说沉胤在天文学术界人气很高是因为那项举世闻名的发明,且由于沉胤不打算为任何一国服务,成立了独立的天文科学技术研发公司,这使得很多天文系学生都像追星那样趋之若鹜地追逐着他,希望加入他的团队,成为其中一员,但现在他亲眼目睹沉胤讲座的情况,却觉得有相当一部分人可能不是冲着什么发明,而是冲着沉胤的脸去的。
沉胤似乎对这种狂热习以为常,状态很松弛。
“我很欣慰,你们对这门晦涩的专业有如此踊跃的热情。但今晚我不是为了给你们上一堂天文学课,那些关于月壤与陨石的知识,你们翻翻课本就能找到。我是来测试和招募那些对仰望太空充满热情的勇者和智者的。这道月球潮汐演化动力学方程式,就是我的考题。”
说完,台上的男人抬起手,在电子屏上写下了一个用各种他完全没见过的符号与数字组成的玩意。
“能够在课后24小时内发邮件给我正确答案的前三名,就有资格加入我的团队实习。但要记住,我不会接受任何人拿AI来糊弄我。”
周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前排有人像演唱会追星那样激动地站了起来,拿手机拍照。
沉野皱起眉。他本来就比这些大学生个子矮,这下子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好干脆爬到了桌子上坐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沉胤兴许是注意到他了,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以为自己看错了,讲台上的沉胤眯起了眼。
但并没有错,正是在葬礼上见过的那个小戏精,很难相信看起来那么小的孩子居然上大学了.....而且会出现在这里成为他的学生之一。
实在太巧了。
似乎发觉被他注意到了,男孩歪头笑了下,举起右手:“ Eon教授,除了答题以外,我们还能亲眼瞻仰一下您那件举世闻名的发明吗?”
展示发明是准备好的环节,沉胤收回视线,摘下左耳的耳钉,放到桌上玻璃罩内的磁场发生器内。
一瞬间,星河般的辉光便自那枚小小的人造月岩里散发出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磁场。
沉野胸前的校园卡浮了起来,他和所有人一样,同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引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好像群星要朝着台上那个发光的月亮无限趋近。
他抓住桌沿,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清楚的听见了讲台上那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物理学定律说月球没有磁场,宇宙辐射会杀死一切生命,不能供任何有机生命体栖息。我们要做的,就是改写这个历史。”
“太酷了Eon教授!”
掌声雷动中,讲台上的男人揭开玻璃罩,取出耳钉,磁场消失的瞬间,校牌落下来,打得他心一颤。
半小时过去,讲座结束,可热情的学生们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都涌到讲台上排队找沉胤要签名,包括刚才那个在他身边叫得很大声的卓瀚。
他叼着根棒棒糖,坐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等到只剩末尾几个人了才下去,也拿了个小本本出来,走到了沉胤旁边。沉胤还低着头,在签上一个人的名,沉野下意识地踮起脚,测量了一下他的身高。
......真是斯拉夫人基因,起码有一米九。
垫着脚,他的头都只能挨到沉胤的耳垂。
见沉胤签完了上一个人的名,他就立刻将小本本一递。
“Eon教授,可不可以给我签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月球没有磁场,你要改写那句,我很喜欢。”
镜片后男人银白的长睫颤了下,笔尖顿住,抬起眼皮,垂眸审视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这儿上学啊,大一新生。”指尖点了点胸前的校园卡,他夹着嗓子,声音变得很嗲,“哥哥,就算被赶出了沉家,我学还是得上的。”
男人盯了他一两秒,伸手探向他胸前的校园卡。
沉野吓了一跳,退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哥哥,其实我还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你的粉丝了。好荣幸啊,我既是你弟弟,又能做你的学生。”
“Eon教授的弟弟?”
“兄弟俩不像啊.....”
教室里没走的几个人发出了低低的议论。
沉胤蹙起眉,扫了他们一眼,几个学生似乎意识到议论他们家的家事不礼貌,赶紧溜了出去。
见男人抽回手,朝门外走去,沉野立马紧紧黏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停车场,一眼瞧见角落里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灯闪了闪,他一个箭步越过前方的男人,冲了过去。
一阵风从身边掠过,沉胤不由停下脚步,看着那寸步不离跟着他过来的男孩擅自拉开车门爬到了后座上,蜷成一小团抱着双腿,把下半张脸埋在膝间,那双像是洞穴生物的双眼在黑暗里眨巴眨巴地盯着他。
“哥哥,可以一起回家吗?”
沉胤端详着赖在他车里的男孩,没有回应。
这孩子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那天沉雁虽然没有明说,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验证,但那种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不是亲兄弟,而且才见过一面,这小家伙自来熟的程度可以说是到了诡异的地步,就仿佛他是来接他放学的,带他回家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他没什么幽默细胞,也早就感觉不到什么正常人的情绪起伏了,可这会竟然有点想笑。
“一起回家?”他问,“回哪个家?”
“你家,我家,我们的家啊。”男孩怯生生地回答,“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呀,不是嘛?”
“很显然不是。”不想跟这个毫无边界感的小孩子在这儿纠缠,他拉开车门,“下来。”
Asshole。沉野心下暗骂,牙尖发痒。
沉胤这家伙,讲台上和讲台下是两个人,什么儒雅教授,根本是斯文败类、冷血混蛋。
“让我回家住吧,哥哥。”他夹着嗓子发嗲,“妈妈回中国了,她不要我了,我没钱,也没地方住了。”
注视着他的灰眸毫无波澜:“需要多少?”
这是打算给他钱的意思?
沉野舔了舔嘴唇,憋住要钱的冲动——如果把他想要的数额说出口,恐怕沉胤会当场把他赶下车去。
才不能给点钱就把他打发了呢。
“不要钱,我就想回家住,哥哥,城堡那么大,你一个人也不需要那么多房间吧?”
“需要。”沉胤不像在开玩笑,“今天你听见了,我在招募新成员。那座城堡,我会作为研究基地使用。”
Damn you!
沉野压着怒火,语塞了好几秒:“那我也要回家一趟,有些东西是爸爸送给我的,我拿走可以吧?”
这回沉胤倒没再说什么,沉默了几秒后,坐了进来,驶上了金门大桥。
车速不快不慢,行驶平稳,其实坐起来很舒服,但沉野仍然照之前想好的夸张地干呕了声,往前一窜,爬到了副驾驶上,抚着胸膛大口喘气。
“哥哥,我坐后面晕车。”他有气无力地呻吟。
“安全带。”一片寂静中,沉胤说。
“哦。”沉野摸到安全带,眼珠转了转,胡乱扯了一气就是不扣上,“怎么拽不动啊哥哥?是不是坏了?”
沉胤放慢速度,把车停在了路边,侧过来,伸手探向他外侧。玻璃反光里距离拉近,沉野一转过头,嘴唇便挨打了冰凉的眼镜架。
沉胤的发间居然有股很好闻的味道,男性荷尔蒙气息混着一丝幽暗的香气,闻起来像雨后的苔藓。
不知道是不是气味使然,男人眼尾那颗近在咫尺的泪痣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煽惑,他头脑一热,下意识凑得更近了些,在对方的颈窝处深嗅了一口,同时探出舌头,舌尖勾起了一缕银金色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