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sian,噢,你怎么在这儿啊?我的天哪,可怜的孩子,你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他本能地站了起来,抹了抹眼泪,就朝穆尔森林里狂奔而去。
盯着冲动地跑进森林里的男孩,费拉洛冷笑起来。事情的发展,与他所预料的一模一样。
松了松领带,他的颈骨又发出了一阵咔哒声,身材变得瘦长起来,十指生出了尖锐的长甲。
扭了扭脖子,他慢悠悠地朝林间走去。
男孩并没有跑得很远,在一块岩石上坐着哭泣,背对着他。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掐住了男孩的脖子,男孩惊叫了一声,可在回头与他对视的一瞬,就失去了意识,身体软了下来。
他把指甲插进了男孩的血管里。
通常想要进食后将猎物转化的话,他会采用比较温柔的进食方式,但对这个小贱人并不需要,他只想把他的喉管撕烂,把他的脑袋扯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胸骨袭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一只焦黑的手,从他的胸口穿了出来。
“莉莉丝.....”他磨了磨牙,回过头去,几天前经历过太阳陨石粉末灼烧的女吸血鬼的容貌还没有完全恢复,新的血肉在焦黑龟裂的皮肤下生长,一半美艳一般如鬼,看起来十分骇人。
“我并不想与你为敌,费拉洛,但我没想到你会拿陨光来暗算我。”莉莉丝把血淋淋的手从他胸口抽了出去,“如果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伊莱佐,你说他会怎么处置你?”
“可你不是没死吗?”费拉洛垂眸扫了一下血肉迅速愈合的胸口,“况且我本来就不是想要杀你,只是为了争取一点时间而已。谁让你总是阻拦我杀这个小寄生虫?莉莉丝,你的态度都让我怀疑,是不是因为养了他短短几年,你就真把他当成儿子了。你比我更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祸害不是吗?当初可是你亲手把他从伊莱佐的胃囊里取出来的!他连死了以后都在持续榨取伊莱佐的养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着他!”
将目光投向脖子正在流血的男孩,莉莉丝沉默了一瞬:“我当然没有把他当成儿子。”
这么说着,她走了过去,把男孩抱在了怀里,舔了一口他的颈侧,注视着那两个血洞愈合时,她摸了摸男孩泪痕未干的小脸。
费拉洛大笑起来:“你居然说没有?!噢,莉莉丝,你是我认识的大祭司莉莉丝吗?被这个小寄生虫蛊惑,你们一个二个是不是都疯了?”
“我不会让你杀掉他的。”血族女祭司抬起头来,月光下焦烂的脸逐渐愈合,新皮肤在微微泛光,她站在那里,怀抱着男孩直视他的神态,竟然让费拉洛不禁想起久远的记忆里,某个罗马宫殿中那副曾经被他亲手烧毁了的圣母像。
但那是人类因为恐惧他们而幻想出来的保护者,和他们笃信的上帝一样其实并不存在。
“执意袒护我们的食物与奴隶,而且还是一个犯下过大罪的食物和奴隶,正在叛族的是你而不是我,莉莉丝。”费拉洛语气阴沉,“等有一天海德拉母皇降临这片注定成为我们新家园的星球,你会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我说过,我保护他并非出自私心。他当初是伊莱佐亲自选出来的星使与血裔,就算伊莱佐最后没有初拥他,他的命运也该由伊莱佐决定,你我都没有擅自决定的权力。”说完,没再继续与对方废话,莉莉丝抱着男孩朝森林里走去。
穿过森林,一直来到海边的码头上,她拿走了男孩的手机、外套和鞋子,将一张信用卡塞进他的口袋后,将他抱进了一艘快艇里。
盯着月光下男孩的小脸,她的心底泛起一丝本不该有的、但很久以前就存在的柔软情绪。
她骗了费拉洛。
私心当然是有的。
尽管以她的身份,她不应该怜悯和宽恕这个曾经对他们族群犯下了弥天大罪的人类孩子。
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利用完这孩子之后,送他一个远离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而已。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Lusian,但愿陛下将来能够宽恕你、放过你。”
吻了吻男孩的额头,她启动了智能驾驶,目送那艘小艇消失在了海上的雾气深处。
“Eon?”
从漫长的睡梦中被叫醒,沉胤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好几秒才清晰起来,目光飘向身边的窗户,他瞳孔一缩。
已经天黑了。
“现在几点了?”他扫了眼手表,果然,早就已经过了夏校的放学时间。
“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他站起身来。
对面的心理医生垂着眼皮:“抱歉,我尝试过,可你一定是太累了,怎么都叫不醒。”
已经七点了,那小匹诺曹应该已经自己打车回家了,不至于还在校门口等他。
这么想着,他一边快步走进电梯,一边拨通了小家伙的号码。
听见对面传来关机的提示音,他按断通话,点开了卫星APP。
和他以为的不一样,男孩的定位并没有在家里,而是在金门大桥附近。
小匹诺曹又离家出走了。
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接他放学。
一天而已。
这个距离并不远,很显然,小匹诺曹又打算故技重施,以这种方式来逼他回到他从前对待他的方式。在那样欺骗、背叛过他之后,他还想得到他的宠爱与包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绝不可能。
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也焦虑到了极点,他咽下两颗刚拿到手的强效镇定剂,坐进车里,朝着那个定位疾驰而去。车开出停车场时,天上轰隆一声雷鸣,倾盆暴雨接踵而至,雨水像瀑布哗啦啦的浇砸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心像重石沉进了水里,沉得更深了些。
驶上金门大桥,他放缓了车速,一面开车一面朝窗外看去,到了那个定位,就立刻下了车。
走到栏杆边,男人顿住了脚步。
栏杆下边,放着一只码数不大的马丁靴。
但并没有手机。
手机不在桥上,而在桥下的海里。
他的药丸并没有离家出走。
而是出事了。
他这么心想着。雨水布满了眼镜,镇定剂发挥了效用,令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起伏,灵魂与身体像是被剥离开,像在梦里漂浮。
沉胤弯下腰,拎起那只马丁靴,擦去镜片上的水,朝桥下望去,就看见桥墩附近的海面上漂浮着一抹小小的白影,那是一件白色连帽衫。
男孩今天出门穿的那件。
如果现在就拨打911,救援队最快也要半个小时开始施救。
他冷静地盯着茫茫海面看了几秒。
然后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身体坠入海里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了海水压强将自己浑身骨头压碎的声响,胸锥爆裂折断,森森白骨从他的胸膛里穿刺出来,血沫呛出了咽喉,将海水晕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红色。
强效镇定剂麻痹了神经,令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楚,他屏住呼吸,朝下潜去,在深达数十米的桥墩下,看见了被裹在海藻间的那个手机,还有另一只和手机缠在一起的男孩的马丁靴。
他一把抓住了它们,朝四周望去,想要寻找到他的药丸的踪迹,可视线却在此刻迅速模糊起来,死亡已经逼近了咫尺,鲜血大股大股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也一并夺走了肺里仅存的氧气。
在最后几个泡沫从嘴里溢出的一刻,他在水中合上了眼,感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戛然而止。
“Eliazon.....”
一个声音自记忆深处传来。
公元前283年。罗马尼亚,喀尔巴阡山脉。
“伊莱佐陛下,你还好吗?”
滚滚黑烟里,伊莱佐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布满鳞片的长尾将燃烧的飞船废墟掀了开来。
公元324年,暮春。
罗马尼亚,胡内多阿拉,达契亚城堡。
“伊莱佐陛下,达契亚三世他昨晚去世了,这是选择新的继任者名单,您看看。”
“知道了。”
从祭司手里接过了人皮卷轴,伊莱佐来到这座城堡位置最高的塔楼窗前,朝下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