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很细微的一声异响,似乎是某种机械装置发出来的提示音,这声音相对于人类是难以察觉的,但对于血族而言却难以忽视。
并不是来自他身上。
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男孩胸前那枚并没有对他使用、似乎没什么威胁的十字架上,这是声音的来源。于是他立刻一把摘下了那个十字架,扔出了车窗,就在十字架离手的瞬间,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一簇耀眼的金光爆开,爆炸造成的强烈冲击波将他的车掀得整个立了起来!
“哥哥!”男孩惊叫起来。
他一把抱紧了男孩,在车身翻过来砸向地面的刹那,从另一侧的车窗瞬移了出去。
因为自保的本能,在落地的一刻,他撑开了翅膀,挡住了四下纷飞的燃烧的车壳与玻璃。
惊叫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周遭,他扫了一圈四周,近处的行人在逃窜躲避,但稍远一些的围观者们,有的就已经在举着手机在对他拍摄了。
——这样暴露在如今网络通讯发达、科技先进的人类社会里,绝不是一件好事。
但此刻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抬手掩住面孔,展开双翼飞到高空,迅速越过了闹市区域,朝着远处的森林飞去。
到了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上空,他才降落下来,低头一看,怀里小家伙已经晕了过去。
他检查了一番,好在除了靠车窗那侧的肩膀有轻微灼伤以外,小家伙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处。
那个金发小子显然只是血猎教会的一个棋子、一个诱饵,小家伙也是,哪怕小家伙身为达契亚家族的后裔,那些宗教狂徒也毫不怜惜。
“唔,痛...”
这时,男孩的睫毛抖了抖,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似乎要醒过来,呼吸急促起来。
他捏住男孩的下巴,咬破舌尖,低下头覆住了男孩的嘴唇,将自己的血液渡了过去。
很快,男孩的身躯就放松了下来,完全失去了意识,肩膀上的灼伤也结上了一层薄痂。
他并不想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进行赐血,但没有办法,小家伙的状态太糟了,他需要一个安静并能够独处的环境将他好好安抚一番,特别是要解开他的心结,否则是很难顺利初拥的。
在他昏睡的这千年时间里,那些新生的族裔们,不知是用多少人类的性命下赌注才获得。
可能十个人里最多一两个胆子大的能被成功转化,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畸形种。
恐惧如果不消除,初拥就有失败的几率,在转化小家伙时,他不想冒哪怕一丁点的风险。
“陛下。”
随着一阵翅膀收束声,一抹女性的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莉莉丝,弄辆车过来。”抬眸看向面前的女祭司,他轻声下令。
“您打算带他去哪?”
坐进车里后,女祭司转过身,看着昏睡的男孩问,并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男孩的脑袋,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克制地把手收了回去。
他心下好笑:“莉莉丝,我好像并没有禁止你亲近他。”
“不,还是不了,这孩子是您未来的血裔,他有家长了。”女祭司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逗留在男孩的小脸上,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渴望。
“莉莉丝,我不介意。”他重复了一遍。
女祭司犹豫了一瞬,就把男孩抱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左右脸颊,最后把脸埋到了男孩毛茸茸的鬓角间,像人类吸猫狗那样深嗅了一口。
“噢,我漂亮又可爱的小宝贝...…”女祭司喃喃着,嗓子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典型的可爱侵略症。
沉胤忍俊不禁。
很久以前他就看出来了,莉莉丝喜欢死了这小家伙。如果不是碍于他的缘故,恐怕莉莉丝早就把小家伙转化成了自己的血裔,当小家伙的血源之母,让小家伙名正言顺的喊妈妈了。
两年的时间,只能在远处监护这小家伙,对她而言该是一件极为煎熬的事情。
所以他理应给她这个赏赐。
“我会带他去罗马尼亚,在那里将他转化。”
“去罗马尼亚?”莉莉丝一怔,“但美国的许多族裔已经知道了您苏醒的消息,他们都很想见您,您要不要先召开族会......”
“我暂时拒绝任何觐见。”沉胤把男孩放平在后座上,“他们的出现可能会吓到他,增加初拥的难度。他不仅是我未来的血裔,还会成为启动飞行器的最后一位星使,于族群也至关重要。”
莉莉丝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毕竟不是所有族裔都能接纳这犯下过大罪的孩子成为他们的一员,尤其是那些还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的。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莉莉丝心想着,抚了抚男孩的头,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明白了。在Lusian被您转化前,我会尽力阻止他们去打搅你们。”她轻声回应。
再次醒来时,映入沉野眼帘的是镶着金边的红色床幔。眨了眨眼,恍惚了好一会,昏迷前发生的一切才涌进他大脑里,他坐起身来。
“睡醒了?”
他一怔,抬起眼皮。
被微风徐徐吹动的绯红床幔后,露出了那银金色头发的男人坐在沙发椅上的身影。
恍然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暑假,他盯着对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抓起床上一个枕头朝对方砸去,却听见“汪”地一声,一道矫健的黑影从床底上蹿了起来,凌空咬住了那个枕头。
盯着那条英姿飒爽的大德牧,他睁大了眼。
“不认得了?这是我们的Lion。”男人摸了摸德牧的脑袋,拾起它脖子上的狗牌给他看。
沉野呆了呆。
两年不见,当初的小奶狗已经长这么大了。
显然还记得他的味道,Lion放下枕头就跑到床边,舔了舔他的手背。
心被萌得融化,他忘乎所以地逗弄起Lion来,直到男人走到了面前才回过神。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确认对方并没有因为在爆炸中保护自己受伤后,他板起了脸质问:“我这是在哪里?”
“不记得了?我们来过这儿。”
他一愣,环顾四周,目光落到男人身后不远处的露台外——这是罗马尼亚的那个庄园。
沉胤居然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把他从美国拐到了罗马尼亚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反应过来他气得头上的卷毛都翘了起来,“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我带到另一个国家,你这是人口拐卖知道吗!”
“这是情势所迫,为了你的安全。”男人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以微笑应对他的控诉。
一拳砸到了棉花上,他不禁更恼了:“谁要你管了!我安不安全关你什么事!”
男人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当然关我的事。别忘了,我是你的合法监护人。”
“我已经二十了,不需要监护人了,而且我们不在加州!”他打开男人的手,扭开了脸,“你是想要我回到你身边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但这件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分手是你说了算,复合也是你说了算吗,没那么容易!我才不要当你的小白鼠!”想起刺激源的事,他心口又袭来一阵撕裂的痛楚,抓起另一个枕头朝男人砸去,跳下了床,光着脚就朝门口跑去,但没跑两步就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啪啪!”他扬手就扇了那张俊美的脸两耳光,“放开,沉胤,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但男人没有恼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把他扔到了床上,绯红床幔落了下来,与男人覆下来的身躯、一起织就了一个将他困住的牢笼。
“小野,你对我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一个刺激源而已,更不是什么小白鼠。”
他呼吸一滞。
沉胤坐起身来,把以为自己是小白鼠的小松鼠抱到腿上,注视着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两年前你才离家出走的吗?”
“当然了!我不走,还留下来继续当你的小白鼠吗?!”男孩瞪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像是砸在他明明已经不会再跳动的心上,激起了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