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起它的样子时,他并没有恶心或者惧怕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萦绕在胸口,让他的心脏像撕裂了那样很不舒服。
他摸了摸胸口,被晚风携来的沙砾迷了眼,于是又揉了揉眼皮,就感到手背湿漉漉的。
那是一片被打湿了的玫瑰花瓣。
下雨了。
可当他将手伸出窗外时,却感到空气分明是干燥的。
而他的视线仍旧是模糊的。
忽然被无边无际的孤寂裹住了身体,他感到冷,前所未有的冷。但那个男人分明告诉过他,等他再长大一点,就不会那么害怕寒冷了。
他把王子的权杖紧紧搂在了怀里,但并不能抵御这样的寒冷,他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打了起来,但这次再也没有及时拥住他的怀抱了。
太奇怪了。
明明那个怀抱并没有什么温度,血族的体温很低,可过去的冬日他从未有此种感受。
何况是春日的夜晚。
大概是冰葡萄酒酒喝多了吧。
他神志恍惚,跌跌撞撞地沿着楼梯走了下去,却在嗅到从宴会厅中飘来的脂粉香水气息与食物美酒的味道时,胃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他作为宴会的主角,蜷跪在黑暗的楼梯道里,吐得七荤八素。
直至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尽了,吐出了胆汁,胃部疼得痉挛起来,恶心感才稍稍缓解。
然后在爬回了寝宫后,他并没能睡着。
哪怕在再次灌下了一瓶葡萄酒。
睁着眼,在新王宫的床上躺了半夜,他最终坐起身来,像几次从城堡里溜出去的夜晚那样,轻车熟路的绕过了侍从与守卫们,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城堡。这里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但他还能勉强辨出伊莱佐牵着他的手走过的每一条路。
来到了地牢门前,他推开了门。
那个把他养大了的、呵护他、宠爱他,并把致命弱点交到了他手里,只为让他安心的存在就在那里,融化成了一团已经不辨形状的东西。
而且在黑暗中非常安静。
一丝一毫还活着的迹象都似乎没有。
一种茫然看不见边际的恐惧将他淹没了。
不是说不会死的吗?
那样强大又可怕的嗜血生物。
不,不会的。
他屏着呼吸朝它走去,然后在猛然吞噬身躯的利齿间、吞没视线的黑暗间得到了答案。
奇怪的是,在感到自己随着包裹住他的黑暗一起逐渐融化的最后时刻,他竟然并不害怕。
而是安心。
像回到了家一样。
原来他自以为并未拥有的东西,早就如同命运的馈赠,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刻,已悄然降临。
“小野,Lusian?”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呼唤着,他从黑暗中睁开了眼。
在看见那张恍然隔世的面孔的一瞬,他就鼻腔一酸,一把搂紧了男人的脖颈大哭起来。
“伊莱佐FAFA,哥哥,呜呜,对,对不起...”我,我爱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对不起,我,我明白得太晚了,原来我一直爱你...”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呜咽着,倾诉着千年之前未曾来得及对面前这个男人说出口的话,但因为哭得太厉害而止不住地抽噎起来。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男人依然像对待幼儿时期的他那样,把他抱在怀里,轻抚着他的背,亲吻着他的额头。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把你害成了那样,让你在地下沉睡了那么久,我混蛋,我坏...”
男人屈起食指刮去了他的眼泪,紫灰色的眼眸凝视着他:“都过去了。作为犯错的代价,我会把你囚在手心,期限是永远。”
“我心甘情愿。”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男人笑起来,低头覆住了他的唇。
他激烈而迫切地回应,感觉到了他们彼此碰撞交错的尖锐犬齿——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个新生的血族了。
第51章 求婚
焦渴感随着爱欲自喉间升腾起来,他控制不住地咬了一下男人的舌尖,血腥味混合着熟悉的幽香顿时充斥了口腔,他本能地吞咽着,男人慷慨的给予鲜血,但似乎并不能缓解这种焦渴。
“哥哥,我好渴。”他口干舌燥地咽了口唾沫,感觉犬齿很热,胃部像有一团火在烧。
“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天蒙蒙亮时,他们抵达了附近镇上的医院。没费什么功夫,他们就弄到了两个医用血袋。
虽然心里有点抗拒,但他架不住快要烧穿肠胃的焦渴,和沉胤双双躲在洗手间里把血袋吸了个精光。再走出去时,他感觉到一切都变了,他的听觉和嗅觉比身为人类时灵敏了许多倍,能听见身边经过的医生与患者的心跳,能嗅见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各种不同的味道,甚至还能从里边准确地分辨出鲜血的气息。在与一个手上绑着绷带的青年擦肩而过时,他的犬齿一阵发痒,情不自禁地磨了磨牙,发出了一阵咔咔声。
沉胤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知道的。”他有点不好意思。
“该回去了。你才刚刚蜕变,得离这种人类密集的地方远一点。”
新生儿对鲜血的渴望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沉胤不在的话,他可能就直接扑人了。
回到庄园里,他就惊讶地发现那些昨晚来参加宴会的血族都形容狼狈,而且都负了伤,但看见走进来的他和沉胤,都低眉顺眼的。
显然,沉胤虽然受了伤,但也把这些不愿服从他命令的血族臣民们狠狠管教了一顿。
“陛下,您回来了。”
昨天那个提出异议的白种血族第一个滑跪在了他们面前,随后其他的数十来个血族们就像多米洛骨牌那样跟在后面纷纷照做。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费拉洛、卓瀚和那部分帮他的血族们的踪影,而那个很像妈妈的女血族安然无恙地站在角落里,正静悄悄地凝望着他。他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朝她走了过去。
“妈妈!”
没想到迎面朝他走来的男孩张嘴就喊妈妈,莉莉丝一怔,不知所措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族王。
但伊莱佐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不,不不...我不...”
男孩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莉莉丝,你就是妈妈,对不对?”男孩把脸埋到她的颈窝里磨蹭着,染上了哭腔,“对不起,莉莉丝,我以前是个坏孩子...”
胸口像化成了一团奶油,她难以抗拒地抱紧了男孩,手指嵌进男孩毛茸茸的卷发间,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一切都过去了,Lusian,我的宝贝。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家人了。”
“那我还可以叫你妈妈吗?”男孩小声问。
没有谁能抵抗得了这样一只可爱的小松鼠要喊妈妈的请求,她胸口一酥,定了定神:“那你得先问问你的血源之父吗,他同意才行。”
沉野扭头朝身后不远处望去,就见男人笑着点了点头,显然是默许了。
于是他再次把脸埋到了莉莉丝的颈窝里,喊了一连串“妈妈”,感觉心里始终空缺的某部分终于在这一刻完整起来,满足到了极点。
他又有妈妈了,至于爸爸——身为他血源之父的沉胤足以完美地填补这个空缺。
“在昨夜的族会上,有一部分族裔中途离场,他们与费拉洛一起共同策划了叛变,企图杀死我未来的血裔,成立一个独立的新派系,我绝不允许我的族群分崩离析。”这时,他听见沉胤的声音响彻在整个一楼宴会厅,“能向我展示忠诚者,身上的枷印可以早点解除。”
沉胤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几个血族立刻站了起来,自告奋勇地抢着接受抓捕叛徒的任务,不禁好奇地问莉莉丝:“什么是枷印?”
“就是陛下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咬痕。”莉莉丝耐心地解释,“年长的血族可以利用牙槽里的毒液所含有的精神毒素对年轻的血族进行压制。如果得不到陛下赐血亲自解毒的话,他们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倍感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