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又来了一个媒人,和她爹娘介绍了镇上屠户的儿子。
屠户相比于庄稼人,生活可谓是滋润了,又是住在镇上,每天都能吃上点肉,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亲事。
但陈桂花一听到“屠户”两个字,鼻腔里就盈满了肉腥味,恨不得干呕,怎么可能答应嫁过去。
爹娘却觉得这门亲事再好不过,轮番劝她,甚至连那屠户的儿子都悄悄来到她家,想和她说几句话。陈桂花始终没有松口。
见软的不行,陈家爹娘开始来硬的,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要她出门,叫她好好想想。又各种恐吓她,说她年纪已经很大了,过了十八岁可就是老姑娘了,再要找就只能找死了婆娘的鳏夫云云……
软硬兼施,陈桂花已然有些扛不住了,就在她即将松口的前一晚,她期待了无数个日夜的小姐妹终于出现了。
小姐妹告诉她,木棉村来了个十分俊美的男人,私下里悄悄向自己打听过一个身上有桂花气息的姑娘。
陈桂花一听就是知道是他来了,他真的来找自己了。
知晓这件事之后,陈桂花就愈发不肯嫁,甚至在一次气急之下,说出自己已经心有所属的事情。
陈桂花的爹差点被气死,她的娘问她那人是谁,陈桂花就把陆泰然的名字说了出来。
陈家爹娘第二天就前往了木棉村,替女儿打听,还真的打听到一个刚刚在木棉村定居的年轻人,名为陆泰然。
陈家爹娘回家之后,又过了一天,陆泰然就带着媒人和聘礼前来提亲了。
一家人都喜出望外,陈家爹娘在知晓陆泰然是修士之后,就不敢肖想自己的女儿能够嫁给他,却没想到自家女儿居然真有此等良缘。
最高兴的是陈桂花,她的美梦成真了,这个男人不仅生得俊俏,居然还这般正派专情,直接就要迎娶自己为妻。
能够嫁给一名修士,陈桂花在待嫁那段时间可谓出尽了风头,十里八村又开始羡慕她嫁得好。
直到真正嫁入陆泰然家中的那一夜,陈桂花满心羞涩,在洞房中等待自己的丈夫,然而宾客散去,迎接她的却不是丈夫的爱惜,而是冷冰冰的一句:
“把盖头揭了吧,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陈桂花感觉到陆泰然的语气不对,怯生生揭开盖头,就见到自己的新婚丈夫怀中竟然抱着一个足月的婴孩!
陆泰然面色阴沉,看着孩子的眼神可说比不上慈爱,他说:“我从未想过会迎娶一个凡人女子,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照看这个家伙。你既然愿意嫁我,我也可以许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只要你帮我料理好家事。”
陈桂花如遭雷劈,一把扔掉盖头,质问道:“这孩子是哪里来的?你莫非还有其他女人?”
陆泰然神色不悦,声音中压着怒火:“多余的话不要问,你只负责照顾好他就行。”
陈桂花大喊:“我若是早知道你已经有儿子了,我是绝对不会嫁过来的!你放我走,我们的婚事不作数!”
嚷嚷着,陈桂花起身就要离去。
陆泰然也不拦她,任由她走到门口,只说了句:“随便你,你想走就走吧,只是你要想清楚。”
陈桂花的脚步停住了。
以陆泰然修士的身份,自己今日走了,他明日就能新娶一房。可自己若是真走了,别人才不会管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旁人眼里,自己就已经是个嫁过人的妇人了,若想再嫁,以后就真的只能选死了媳妇的鳏夫,照样是去别人家里做后娘。
陈桂花心里恨意翻腾,狠狠咬住下唇,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于是陈桂花妥协了,留在了陆泰然家中。
但她对那个破灭了自己美梦的小婴儿全无好感,即便那个孩子很乖巧,从不哭闹,她依旧恨得牙痒痒。
一日日相处下来,陈桂花渐渐也习惯了。
陆泰然总是不在家中,她只能每日带着孩子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说话。小姐妹们也都陆续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们都很喜欢陈桂花白得的这个乖儿子,总和自己家不省心的小鬼作对比,围着孩子夸陈桂花,好歹算是满足了陈桂花的虚荣心。
很快到了孩子周岁,按理说该取名字了,可陆泰然根本不上心,仍旧成日里往外跑。陈桂花和他提过一次,他却说随便取个名字就行。
陆泰然对孩子不好,陈桂花反而生出点怜惜,偷偷会戳着孩子的鼻尖,说他是个小拖油瓶,他爹根本不要他。
但陈桂花还是讨厌这个孩子。
孩子爹不上心,陈桂花又不愿意给孩子取什么狗蛋铁柱之类的名字,即便不是亲生,也是她名下的孩子,取个贱名,别人一叫,丢人的是她。
思索了好几日,陈桂花最终决定向村长求助。
村长读过好几年书,很识得几个字,他家的对联都是村长自己写的,陈桂花觉得村长一定能取个好名字。
陈桂花带着孩子、拎着一块肉去了村长家。村长抱着这个娃娃,沉吟许久,终于写下了“惊澜”二字。
陈桂花不识字,问村长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村长却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甚清楚,他抱着孩子,脑海中就浮现了这二字。
从此孩子便有了大名,陆惊澜。
陈桂花觉得十分的动听。
春秋冬夏,孩子一天天长大,很快就能满地跑了,转眼又开始说话了,会叫陈桂花娘亲,会问她爹爹什么时候回家。
这天,陈桂花从小姐妹家回来,看见屋里点着灯,知道是陆泰然回来了,心下一动,赶紧快走几步进屋,却见到了让她差点惊声尖叫的一幕。
只见陆泰然单手拽着小孩,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盈盈发光的匕首,满屋子满地的鲜血,源源不断从小孩手上的伤口中流出。
陆惊澜在这种时候都没有哭闹,更像是吓得丢了魂,小脸苍白,泪珠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听见脚步声后转过头来,无助地盯着陈桂花。
陈桂花吓得捂住嘴,颤抖着问陆泰然:“你……你在做什么?”
陆泰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有些懊恼,更夹杂着事情败露的愤怒。
担心陈桂花做出什么事情,陆泰然放下小孩,转而朝她走来。
浑身是血的高大男子朝自己逼近,即便那人是自己的丈夫,陈桂花也吓得六神无主。
陆泰然拽着她去了另外一个屋子,将她重重摔在地上,警告道:“今晚你见到的事不许和任何人说,否则我只能杀了你灭口。”
陈桂花瑟瑟发抖,忙不迭答应,但还是问:“你、你究竟在对孩子做什么,你如果不喜欢他,把他送走就是了,干什么要自己动手……”
“哼。”陆泰然脸色阴沉至极,或许是真相在心中憋闷太久无人诉说,他居然选择了对陈桂花坦白。
“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儿子。不,应该说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人!”
陈桂花茫然又害怕,听陆泰然坦白了一切。
原来陆泰然并不是什么盖世英雄,他只是个偷盗了宝物叛出宗门的无名小卒而已。
陆泰然认为自己在神霄宗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雷音长老家族的子弟即便天赋不如自己,也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自己这种毫无身世背景的修士却要每日帮忙处理许多宗门杂务,耽搁了修炼时间不说,还没什么好处拿。
久而久之他心生怨怼,顶撞了雷音长老之后想着反正也没办法继续留在宗门了,便监守自盗,带走了林影秘境中央灵池旁的一株神树树苗。
据说这株神树长成之后能够源源不断结出灵果,而灵果中凝结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吃一颗就能提升不少修为。
陆泰然带着神树树苗逃离宗门,一路上幻想着自己吃了灵果能够修为暴涨,到时候就让那些曾看不起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很快神霄宗的人发现神树失窃,派出精锐弟子追讨。陆泰然不得不东躲西藏,和他们周旋。但终归是没有躲过,与其中一拨人交了手,不慎受伤,才偶遇了陈桂花。
原本陆泰然是打算伤愈之后带着神树去遥远的金砂州隐居,那里如今是魔尊的地盘,神霄宗自然不敢贸然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