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会在父亲和母亲对顾夕迟冷言冷语时出声,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但就是这样的好意,更让顾夕迟对他恨之入骨。
在顾夕迟看来,顾辰兴生来就拥有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禀赋、父母之爱、地位……
他对自己好,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从不问自己想不想要,他只是在表演一个完美懂事的兄长,为他的伟大形象添砖加瓦而已。
“兄长。”顾夕迟叫出这个久违的称呼,紧接着发笑,“你高高在上一辈子,从来自诩光明磊落,没想过会落到我的手里,被我制作成为不人不鬼的傀儡吧?”
门忽然被推开,一只人身蛇尾的妖滑了进来,在顾夕迟身边停下,对他颇有几分恭敬,问:“领主大人,我们当真要动手了吗?”
如果虞影在这儿,一定会大为意外,惊讶于蛇族族长何时与顾夕迟勾结在了一起。
进来的蛇妖正是整个蛇族的族长,名为蛇青苍,化神后期修为。
顾夕迟收起了笑容,转身正色道:“自然,我筹谋了近百年,如今时机恰好,没有道理不动手。”
“我们这边有我和北玄王傀儡这两个渡劫期修士,再加上你和蛇族的精锐们。对面有什么呢?虎族的少族长已然战死,能战者最高不过合体期。狐族又向来明哲保身,谁强跟谁,墙头草罢了,不足为惧。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可……”蛇青苍还有所顾虑,“对面还有魔尊大人啊。”
即便他们这边有两名渡劫修士,一旦魔尊大人出手,局势立即就会扭转。
然而顾夕迟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胸有成竹一笑,一抬手,揭开了躺在大殿中央的木棺。
看清楚木棺中躺着的人,蛇青苍登时惊慌失措,甚至差点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安然沉眠于木棺中的,不是虞影还是谁?
“瞧你吓得。”顾夕迟轻笑,“这只是魔尊大人的肉.身罢了,不会活过来的。”
蛇青苍一时有些错乱:“魔尊大人的肉.身在这儿,那寂无宫的那位是……”
“他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在我这儿。”顾夕迟摩挲着木棺,“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你可知禁魂之法?”顾夕迟问。
蛇青苍未曾听过,只能摇摇头。
顾夕迟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身躯与灵魂永远都是息息相关的,即便魔尊大人现在有自己制造的躯壳可用,只要我以他原本的身躯为媒介,施展招魂之术,那么无论魔尊大人在哪,都会被召回这具原本的身躯。”
这是招魂术,蛇青苍倒是知道,但……
“那这不是找死吗?魔尊大人魂归正位,实力回到全盛时期,我们还谋划个什么?”
突然被打断,顾夕迟有些恼火:“所以才需要禁魂之法!原本的身躯既是灵魂最好的容器,也是禁锢灵魂的最牢固的枷锁,我们只要将魔尊大人的灵魂禁锢,就能废了他在战场上的作用。”
被他一顿劈头盖脸训斥,蛇青苍有些悻悻,还有一些隐藏的不满。
“我的禁魂之法还差一些才能完成,期间不可有人打扰。你先下去准备军队,直到真正要动手的那天,再来找我。”
第156章
太仪宗只是一个偏居一隅的不起眼小宗门,之所以名声显赫也全都是因为此乃闻名遐迩的神算子天枢仙师所创立的宗门。
但向来自由散漫的天枢仙师也不在太仪宗内长居,更不是宗主,甚至不是长老,他只会在云游的中途短暂回来歇歇脚而已。
这次天枢仙师回来,还带了个小弟子,令太仪宗内的弟子们颇感意外。
天枢仙师虽然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毕生所学都写成了书籍,供全宗门所有弟子任意学习,但他从不收徒,宗门内弟子偶然能得他指点一二,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太仪宗的弟子们大多性情随和,对这个初来乍到却独得天枢仙师喜爱的小师弟没有半点嫉恨之心,反而还多加照拂,常常给这个还未辟谷的小师弟投喂糕点零嘴。
溪无忧才来了不过两月,已经胖了一圈。
他穿着有些宽大的弟子袍服,快步奔跑在宗门那有些崎岖陡峭的山路上。
迎面遇见一名师兄,笑着问他:“小师弟这是去哪?小心摔着,要不要师兄御剑送你?”
溪无忧摇摇头:“多谢师兄,我去见仙师,就要到了,不劳烦师兄了。”
那师兄也知道天枢仙师的茅屋就在前方,不再说要送他的话,说笑着与他告辞。
和师兄分开之后,没过一刻钟,溪无忧就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台阶,来到了天枢仙师居住的地方。
天枢仙师脾气古怪,不住宗门内的宽敞温暖的砖瓦房屋,偏偏自己在后山辟开一块地,建了个小茅屋,每次回来都只住此处。
“来了?”
天枢仙师正在打坐,听闻动静,睁开眼。
溪无忧给他行了个弟子礼。
天枢仙师摆摆手:“好了好了,你我之间讲什么虚礼,我看你就是被你那些师兄师姐们带坏了,小小年纪,天性都被压抑了。”
溪无忧嘿嘿笑了两声,问:“仙师,你今天要教我什么?”
天枢仙师当即正襟危坐,摸着胡须,说:“今日老夫要教你的乃是感应之法,与天感应,与人感应,能够窥破未来,推演吉凶。此法相当困难,但只要你练成,就能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占卜师。”
“我要学我要学!”溪无忧当即激动起来。
天枢仙师十分满意他的反应,装作矜持道:“诶,不着急,此法困难,不是一日就能成的,今天我们先来尝试一番。”
溪无忧很使劲地点头。
……
半个时辰后,一老一小并排盘腿坐在榻上,吸气,呼气。
“全神贯注,心里想着你所想知晓之事。”天枢仙师缓缓说。
溪无忧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虞影的身影,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什么所牵挂之人,也只有虞影了。
他刚一想到虞影,脑中“嗡——”的一声,像是猛地被千钧铁锤砸中,让他差点维持不住坐姿。
紧接着,溪无忧眼前闪过了一幅幅不甚清晰,但极为真实的画面。
他看见了一座隐于黑夜星辰之中的城池,街道里有一些半人半蛇的物种在爬行,令人不寒而栗。城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宫殿,其上乌云密布。
画面如水波般散开,紧接着是另一幅景象。
一个男人手脚和腰部被金色符文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与脚踝处分别画着一圈红色的禁制。他被囚禁于某个不在现世的空间之中,半个身子泡在血红的池水里。
似乎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男人抬起头,溪无忧大惊失色。
这个被囚禁的男人竟长得和虞影一模一样。
然后溪无忧听见虞影张开口,似乎在唤对面的来人。
他念出了一个名字:“顾夕迟。”
溪无忧心神震荡,无法继续维持感应,整个人歪倒在榻上,捂着胸口急促呼吸。
见状,天枢仙师立即扶住他,极度焦急又懊悔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果然不该见你天赋不错就这样着急教你感应之法,快莫要再想刚才看见的东西,清心,调息。”
溪无忧跟着天枢仙师的话调息,渐渐缓了过来。
刚好一点,他又想到了方才所见之景象,喘息着对天枢仙师说:“仙师……我看见了……”
“不可!”天枢仙师阻止他,“天机不可泄露,感应之法所见未来景象无法告诉任何人。”
溪无忧张张嘴,想要把自己看见的事情说出来,却发现自己脑子忽然一片空白,无法开口。
看着他满头大汗、面色苍白的模样,天枢仙师心里泛起疼惜。
与此同时,魔域,寂无宫。
正端坐于桌案后帮助虞影处理事务的陆惊澜忽然感到一阵头疼,恍若脑子里有一座沉重的编钟被猛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