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他转移话题:“不谈这个了。”
“小辞,绥禧妇产医院的污染浓度极高。那日你们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又爆发了一次污染……”
他沉默须臾,继续道:“很抱歉,许多受害者的遗体……我们没能带出来。”
商砚辞表情空白一瞬。
良久,他喃喃:“……我知道了……”
康安儿童福利院并不是与世隔绝,宁峄说的这些,商砚辞其实早就知道了。
从前姨母还在的时候,他也听说过这种事情。
只是……他还是心存侥幸,希望留在污染区里的……没有姨母。
但这点侥幸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节哀。”宁峄不忍地垂下眼眸。
“……我没事。”
许岁禾其实对兄长和宁峄的对话懵懵懂懂。
他确实比同月龄的小朋友发育得快,能听懂的话也多。
但是很多知识是要经过学习,经过理解,才能明白的。
兄长和宁峄的对话里出现了许多新的、许岁禾从没听过的词汇,他不懂,自然懵懵的。
但是,兄长的情绪他懂。
是那种灰灰的、暗暗的味道。
小家伙抿起唇,两只小手抱住兄长的手臂:“呜呀!”
哥哥还有小乖。
小乖会一直陪哥哥的。
商砚辞看着许岁禾澄净而认真的圆圆蓝眸,沉默地抱紧了他。
像是迷途的旅人抱紧了最后一份食物。
……
宁峄直到商砚辞整理好了心情,才拿出几份文件:“这些是许女士留下的遗产,会有专业的经理人帮你们打理。”
“……你们年纪还小,又没有亲属照顾,说实话,留在福利院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其实后面还有好多好多的对话,但许岁禾听不懂,也不在意。
办公室里又进来了几个陌生面孔,兄长握起他的小手,在一份份文件上印下一个个指印……
总之,许岁禾最后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来,已经身处3-09熟悉的铁床之上。
窗外,阳光明媚,枝叶葳蕤。
身侧,兄长静静望来,沉静黑眸清晰地映出一个小小的他。
第19章 福利院
“睡醒了?”
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崽,一有睡醒的征兆,商砚辞便注意到了。
只见小家伙又长又翘的睫毛扑动几下,肉乎乎的小短手揉揉眼睛,开机不过几秒,就呆头呆脑地望过来。
像只睡懵了的幼猫崽子一般,懵懵呆呆的,可爱至极。
商砚辞忍不住笑起来。
“饿不饿?哥哥去给你冲奶粉。”
心情极好的男孩嗓音含笑,轻轻捏了捏弟弟圆嘟嘟的脸蛋子后,便要起身下床冲奶粉。
“呜呀!”
终于开机成功的许岁禾鼓起白嫩包子脸,短胖小手抬起,软软地压在兄长手臂上:“呀~”
不走,陪陪崽嘛~
澄澈蓝眸中满溢的依恋与亲近,手臂上温热柔软的娇嫩触感……
商砚辞情不自禁地柔缓了眼眸,心脏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细细密密的大网裹住,奇异的感觉沿着血液奔涌至四肢百骸,自心底升腾而起的柔软爱意化作异常温和的声音。
“好,听小乖的,不走。”
“呜嗷~”
哥哥最好啦~
胖乎乎的小崽心满意足地弯起明亮圆润的瞳眸,一举一动稚气而烂漫。
商砚辞失笑,握住许岁禾‘自投罗网’的那只小胖爪,低头,认真地逐一检查那五根白嫩短胖的小手指。
检查完,确定胖指头上面细细小小的指甲还是短短的,不会挠伤脸蛋,商砚辞放缓了声音:“小乖,看——”
小脸肉圆的胖崽听到自己的名字,像小动物一样歪歪头,投去好奇而懵懂的目光,嘴里发出可爱气音:“噗噜噜……”
商砚辞眸色愈发柔和,他轻轻捏着小小软软的手掌,教道:“这是小乖的手,shou——”
许岁禾:“噗噜噜……”
商砚辞毫不气馁,小心轻柔地勾起一根短胖手指,继续道:“这是小乖的手指,shouzhi——”
许岁禾:“噗噜噜……”
商砚辞看向他。
小胖崽眨巴眨巴蓝眼睛,无辜回视,并吐了个口水泡泡。
“小坏蛋。”商砚辞故作严肃的表情顿时消散,露出温柔宠惯的底色:“看在你还小的份上,饶你一回。”
许岁禾慢慢吞吞:“嗷——”
商砚辞没好气地点点小胖崽鼻尖,松开爪爪,捉起另一只:“好了,刚刚那只检查完了,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一只……”
“嗯,这一只手的指甲也没有长出来,不错!”
“小乖同学要继续保持!争取在指甲长出来之前,学会说话!”
小乖同学瞅瞅自家异想天开望崽成龙的兄长,慢腾腾地把小脑袋转向另一边。
崽崽拒绝.jpg
此处无声胜有声。
商砚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间的沉稳镇定被笑意冲散,染上几分与他年龄相符的朝气与活跃。
“我们小乖这么厉害,肯定可以的。”他笑着绕到另一边坐下,手指轻戳小崽圆滚滚的脸蛋:“试一试?小乖?最厉害的小乖同学?”
许岁禾眉毛一拧,圆脑袋再次转走。
商砚辞跟上,继续烦崽:“小乖同学?”
“呀!”
小乖同学生气啦!
怒火升腾.jpg
瞧见小家伙燃着两撮小火苗的蓝圆眼睛,商砚辞眸中掠过浓浓笑意,嘴上却果断认错:“我错了。”
许岁禾一呆。
气呼呼的崽脚丫都已经翘起来啦,如今卡在半空,呆呆的。
见此,商砚辞态度极好地伸手握住胖脚丫,还顺便检查了下指甲,才放下。
“咿呀呀!”
卡壳的小家伙脑袋瓜急速转动,半晌,再次睁圆眼睛,义正辞严地谴责!
“嗯嗯,我错了。”商砚辞温驯点头,若不是他眸中笑意深深,还真与认真忏悔的悔过者一般无二。
降世不过一月多的小朋友纯良稚嫩,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又实在找不破绽,只得半信半疑:“……呜嗷?”
商砚辞理顺许岁禾蓬松软绒的头毛,跟给小猫梳毛似的,动作轻柔而耐心:“哥哥错了,小乖原谅哥哥好不好?”
被顺毛撸的许岁禾满足地眯起大眼睛,小表情高傲,奶音却软软糯糯的:“呜——”
好叭。
——好乖。
商砚辞眸眼蕴笑地想。
他收回手指,趁着崽心甚悦,弯腰将许岁禾抱进了怀里。
果然,快乐的小崽没有扑腾,只四肢并用地左蹬蹬右拱拱,努力为自己调整出最合适、最舒服的姿势。
商砚辞没有打扰许岁禾。
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给了崽最大限度的自由,仿佛身上所有锋利尖锐的棱角,都在这静谧美好的时光中,慢慢温润柔和下来。
许岁禾这个一月龄的小朋友,虽然因污染突然爆发而遭遇了许多波折,但小家伙有哥哥疼,来到福利院后,又成了福利院里人见人爱的小吉祥物,被喂养得很好,奶胖奶胖的,抱起来手感甚佳。
商砚辞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糯米团,本就轻快的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小乖,我们有钱了。”
看看调整好姿势后,就翘着脚丫扒拉指头的小胖崽,商砚辞弯唇,揉揉软乎乎小肚子,黑眸中闪着细碎而明亮的光。
“我们再也不用担忧收养的事情了。今天和宁峄哥一起来的那个经理人姓黄。以后,他每个月都会来福利院一趟,也会定时往银行卡里打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