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既然把小乖托付给他了,那小乖就是他的责任。
小乖还那么小,好像连骨头都是柔软的。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他。
所以,他一定要带着小乖活下去。
一定。
咚、咚、咚。
暴怒的怪物紧追不舍,很难想象,它那两条竹竿似的细腿能支撑着沉重的身躯跑这么久。
不过,也幸好它有这么两条细腿,跑起来速度并不快。否则,商砚辞几乎不可能在它的追杀下坚持这么久。
跨过一条血淋淋的断臂,护士站已是近在咫尺。
商砚辞做好了拐弯的准备。
住院大楼每个楼层的格局都基本一样。走廊两端各有一道疏散楼梯,护士站则位于楼层中央,它的前方有一个空阔的平台,平台两侧电梯和疏散楼梯相邻而立。
商砚辞的目标就是平台右侧的那道疏散楼梯。
在与怪物的追逐战中,商砚辞抱着书包,不断在疏散楼梯和楼层之间穿梭。
他想甩掉怪物,可是楼层一层层变化,他始终没能成功。
心脏急速跳动着,耳畔传来鼓噪的“砰砰”声,商砚辞呼吸急促,不确定地想,下一层好像是十楼吧?
他还要继续在楼层与疏散楼梯之间穿梭吗?
可是一直沿着疏散楼梯下去,就要不断地、快速地下台阶。
踩空摔倒了怎么办?
小乖就在他胸前的书包里,他摔倒时万一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压在小乖身上了。
而且后面还有那畸形怪物在虎视眈眈……
算了。
就还有九层楼了。
他们很快就能从这栋楼里出去了。
商砚辞想,他还可以坚持的。
纷杂想法一闪而过,男孩在须臾之间就打定了主意。
几步过后,商砚辞开始转弯。
可迎接他的不是残肢断臂或淋漓鲜血,而是一道横冲直撞的身影。
避闪不及的商砚辞双手护住书包,下意识想转身。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小乖!
商砚辞心底难掩焦急。
是对面那道身影在最后关头错开了脚步,在一旁停下。
紧急避闪的宁峄刚刚站稳,还没松一口气,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怒吼声。
他神色一肃,“快躲起来!”
商砚辞有些担忧地看了这个额发挑染的少年一眼,见他眸光坚定,严肃却无惧色,似是有什么倚仗在身,不由得想起某个画面。
于是,商砚辞抿了抿唇,留了句“它跑得不快,跑快点就不会被捉住”,便转身冲向疏散楼梯。
楼梯上血迹蜿蜒,零星散布着破碎血肉,却没有奇形怪状的怪物挡路。
商砚辞并不意外。
他没有丝毫停留,踩着楼梯快速下楼。
刚刚走进下一个楼层,便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怪物。
商砚辞迅速判断出来。
“诶——从楼梯走!”
刚刚才听过的声音喊道。
话音未落,挑染少年就已经跑到他前方,解释道:“那东西被我困住了,但它太强了,我也只能困它一时,我们先从这栋楼出去,去找我队友,他们一定有办法。”
他解释得很细,神色真诚,似是生怕商砚辞不相信他。
可商砚辞却无暇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挑染少年话语中的一个词上面。
队友?
男孩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小乖手臂内侧那些银蓝色的薄软鳞片在他脑海中划过。
所以,当挑染少年伸手想要接过他怀中书包时,商砚辞应激般避开:“不用,我自己拿!”
宁峄微愣。
商砚辞懊恼地拧了拧眉:“我不累,我们快走吧。”
他暗自祈祷书包里的小家伙不要出声。
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许愿,书包里的许岁禾安安静静的,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周围虽然不见怪物的身影,但环境仍称不上寂静,各色声响混杂在一起,混乱且无序。
应该听不到吧。
商砚辞紧盯着挑染少年的神色,眸底暗藏警惕。
他看见少年微愣过后,眨了眨眼,道:“那好吧,等你实在抱不住了,再告诉我。”
商砚辞看不出他到底发现异常没有,只是,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去探究了。
挑染少年打头,率先朝疏散楼梯走去,商砚辞紧跟而上。
楼梯间贴着的代表楼层的数字一点点变小,似是为了缓解尴尬,挑染少年主动开口说道:“追着你的那个东西实力不弱,在这栋楼里算是不错的了。它把你视为猎物,就不会允许其他污染物对你动手。”
“有时候也挺庆幸它们的一些习性的。”
他有些复杂地嘀咕了句。
商砚辞没有应声。
他一边谨慎地踩着脚下台阶,一边默默将挑染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记下。
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似乎正在向他开启。
时间逐渐流逝,在消毒水与血腥味的环绕下,印着“四楼”二字的标示牌映入眼帘。
商砚辞松了口气,宁峄也不禁面露喜色。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第3章 医院
“轰——”
延绵不断的巨响在耳畔炸响,天地仿佛都在震颤,墙壁上漆黑蜿蜒的裂缝如毒蛇般可怖,透着森然寒意。
“小心!”宁峄避开剥落的墙皮,望着周围摇摇欲坠的一切,眸色凝重:“楼要塌了。”
商砚辞在脚下震颤那一刻就机敏地停住了脚步,闻言,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印着“四楼”二字的标示牌,心底泛出凉意。
头顶细尘簌簌,形状不规则的水泥石块擦肩而过,商砚辞护着书包,不敢再耽误时间。
——哪怕知道生机渺茫,他也绝不愿待在原地听天由命。
他刚想喊挑染少年和他一起离开,却敏锐地听到少年语调含糊地骂了句:“……在干什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商砚辞怔了怔,心底划过一抹异样,可还不待他细思,忽地腰间一紧。
一条由柔韧白纸拧成的绳索突然蹿出,一眨眼的功夫便牢牢缠缚在商砚辞身上。
“你别怕。”宁峄抽空安慰商砚辞一句,然后,他身体跃起,一脚踢在旁边的窗户上。
“喀。”
一声脆响,玻璃蜿蜒出细密的纹路,却仍旧沉稳挺立。
时间紧促,宁峄没那么多耐心等下去,见一击未成,便仗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好,用纸张裹住拳头,又是几拳下去,硬生生将医院只能打开条细缝的窗户砸出个大洞来。
“跟我来!”说着,他站上窗口,拽住纸绳将商砚辞扯过来。
商砚辞在他砸窗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看着腰间以不科学方式出现的纸绳,男孩往上托了托书包,没有犹豫,立即顺着腰间传来的力度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
宁峄赞许地看了眼行事果断的商砚辞,紧接着,他先是将纸绳的一端在窗框处系紧,而后便毫不犹豫地带着商砚辞一跃而下。
耳畔风声呼啸,商砚辞抱紧书包,看见无数白纸层层叠叠地凭空浮现在他们脚下,一路托举着他们落在地面。
因为有白纸的缓冲和纸绳的牵引,商砚辞除了额角不慎被一块突然迸溅射出的尖锐石块划伤之外,并无大碍。
刚一落地,宁峄便伸手握住缠在商砚辞腰间的纸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几息之间,那柔韧的绳索就仿佛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般,轻轻一扯就断裂开来。
商砚辞见此,不用宁峄提醒,便托抱着书包朝远处跑去。
4号住院大楼旁边有一片打理得极好的草坪,宽阔平整,宛如一块柔软的绿色地毯,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商砚辞刚刚踩上草坪,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剧烈声响。
“轰隆——”
商砚辞没有停下。
他一直跑到草坪中央,才粗喘着转身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