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世畅说:“本来这事儿就难,你又不能拖,继续让人查的意义也不大,想来你知道之前的成功率。”
付溪辞很难接话,干脆转移矛盾:“梁确不肯的话怎么办?您说,他能愿意?”
尽管他的身份关系重大,能够让军方动用所有资源,医院和检测中心也可以无条件配合,可梁确能顺从吗?
对方背景深厚,同样牵扯到太多利益,如果表现出了抗拒,有谁能让他低头么?
没有,付溪辞很笃定这个答案,除此之外,梁确有一万个拒绝的办法。
准确来说,是压根没可能答应。
犯不着梳理更深度的层面,单单说一桩,付溪辞回来是处在风口浪尖,功劳太大,舆论也太多,明里暗里有不少眼睛盯着。
反观梁确近来有意收敛,和他捆着能有什么好处?
俞世畅道:“总之先谈谈,我可以去说,小梁的嘴巴很严,也没其他不放心的地方。”
付溪辞心如明镜,事情没那么简单。
别的合作倒是好说,一纸命令下去,捏着鼻子也能做,但这件事的性质到底不同。
让俞世畅出面,多少有点虐待领导,人家好不容易熬出头,还要为小辈拉这种线,付溪辞想到这里很懊恼。
“我自己来吧。”他开口,“您给我点时间,我明天正好和梁确见面。”
付溪辞从未这么悲壮过,说来梁确长得高大又英气,从外观条件上筛选,军区内很难有更出挑的答案。
而他讨厌这位帅哥,以往还没那么排斥,那张报告单扭转了一切。
第二天,付溪辞嘴上说要主动沟通,实际上远远瞧见对方,整个人就忍不住往反方向去。
周围的人流很多,他自认为行踪隐蔽,然而梁确眼尖地喊住他。
“会议室在这边!”梁确发誓要和付溪辞保持距离,但看这人迷路了也没辙,好心地提供了指引。
付溪辞没有任何要回报的意思,仿佛机器人收到报错指令,颇为僵硬地朝这边走。
梁确瞧着他:“你的面色不太好,昨天失眠了么?”
付溪辞目光游离,含糊地说:“还行。”
这会儿在对方面前,他满脑子是彼此的匹配度,很难直视这个Alpha,以至于没什么安全感。
从而付溪辞状态飘忽,仿佛开了挂机跟随模式,跟着梁确晃进了会议室。
对方拧开水瓶,他也拧开水瓶,对方放下笔记本,他也放下笔记本,对方环顾四周往前坐,他便追着游荡过去……
梁确发现了他的异常,最开始没有插手,直到后面自己难以无视。
他倒是尊重对方意见:“付溪辞,这也要一起?”
被连名带姓地称呼,付溪辞的意识还有些发蒙,率先条件反射般地戒备道:“干嘛,不行吗?这里是你的地盘?”
“行不行的可能看你。”梁确状似客气地招待,“这排只有一把椅子,你蹭过来就坐我腿上了。”
第10章 难以启齿
原先付溪辞尚且温吞,不知道心思飞在哪里,梁确跟他这么说完,只见他打了个激灵,这一下子彻底清醒。
他对待梁确向来过度防卫,而事实可见,这从来不会浪费。
眨眼间,付溪辞颇为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带上自己的水杯和本子,很显然是拒绝坐到梁确腿上。
继而他仓促转移去斜对角,单手拉开椅子的时候,还狠狠地瞥了梁确一眼。
梁确没有被吓住,觉得他好玩:“一会儿要凑过来,一会儿又和我翻脸。”
付溪辞说:“你助理说你要好吃好喝伺候我,这里一颗糖都没看到,光卖色了是吧?”
梁确比他脸皮厚:“可说,被召来首都我以为是上岸,部长刚刚靠那么近,我差点怀疑要下海。”
付溪辞:“……”
他心里揣着那张单子,堪堪忍住了没说,一言不发地翻开笔记,埋头开始做会前工作。
梁确问:“除了第五区的方衡,这几次还有谁在找麻烦?”
付溪辞灵活地转着钢笔,闻言撩起眼帘,以为他要做心理准备。
“第二区的邱宗朋也算是刺头,带节奏的就那么两个,其他人都是墙头草。”
付溪辞说完,梁确没有再出声,翻了翻手头的一沓纸,见各个负责人陆续就位。
方衡拿到赞助合同,一改往日的口风,主动说要落实装备。
“梁指挥,我们今天尽早签协议,要是没别的事,我得快点回绥旗。”他道。
邱宗朋诧异:“你为什么突然急着走?”
方衡肯定不会说自己受到了帮衬,否则个个都要同等待遇,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我老丈人得了结肠癌,总要回去孝顺。”他搬出家务事,“本来我就只能耗上半个月。”
闻言,旁人连忙问:“家里怎么样?既然出了这种事,出差能推就推了啊。”
“唉,还好这病不磨人,做手术摘掉坏的部位就行,我也尽量不耽误正事。”方衡说。
有人安慰:“这年头生病的太多,家属们必须放平心态。”
“情绪是真的很重要,前些年打仗打到家门口,我操心得一个礼拜没怎么睡,压力大到信息素紊乱了好多个月。”
“哈哈哈那你岂不是当Beta去了么?”
“操,我一问周围那些人,基本都不太正常好吧,建立了防御线之后,我终于能有安稳觉,分分钟变回了Alpha!”
他们没开始进入正题,漫无边际地闲聊了几句,付溪辞没有参与,用笔尖戳了戳白纸。
“什么叫做基本都不正常,我从来没有你的毛病,话说梁指挥,你有过么?”有人说。
付溪辞捕捉到这句,机敏地竖起耳朵,听梁确回答:“我也没那情况,做Beta别捎上我。”
坐他旁边的官员说:“无痛摘腺体的滋味你们不了解,说实话生活还挺方便,可惜这样子对健康不太好。”
他提到的属于常识,人是一整个系统在精密运转,每个器官如同嵌合齿轮,少了哪个都会产生连锁反应。
比如胆囊平时毫无存在感,可它如果失去功能,消化和代谢都会有干扰,乃至有概率出现肝脏受损。
天生的腺体自然也一样,如果不能发挥效用,首先会影响到激素水平。
付溪辞的分泌也有些问题,因为分化得晚,又滥用抑制剂,导致生殖腔发育得不够成熟。
而在他腺体的病变之后,这点算不上什么了,付溪辞想到这里,手上忍不住微微用力,笔尖戳破了那张纸。
“诶,少将。”方衡看向付溪辞,搭话,“你们Omega在前线应该更不方便?”
付溪辞回答:“抑制剂和隔离贴管够,没有哪里不行。”
旁边的人纳闷:“合着这儿只有我没扛住?鼻子嗅不出信息素那段时间,我真是觉得空气都很清新。”
“有什么没扛住,又不是做了逃兵,身体好不好的你能控制么?”付溪辞接话。
那人笑起来:“对对对,您说得是。”
“我们讲回正题。”梁确开口,起身挨个发文件。
“这边也懒得留各位继续磨蹭,协议一式三份,你们可以看下条件。”
邱宗朋说:“梁指挥是不是搞错了,除了方衡自己愿意,我们没人答应。”
这里总共有六个区,梁确扫视道:“第一区,你们的补贴名单有乒乓桌,照片我都拍下了,买这一批打算放哪儿?”
第一区的连忙说:“他们采购的我不知道……”
“底下办事你不知道,你被他们架空了是吧?”梁确轻松地打断,“那换个能管事的来。”
那人猛然一怔,然后不再吭声,低头去研究那些条款。
梁确跳过邱宗朋,说:“第三区,你们在造大剧院?很喜欢搞娱乐啊,联盟要是到你们那儿调研,我推荐他们去看话剧,横竖是这个修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