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观玉面不改色,拿起了茶盏。
贺凌霄起身撑着窗檐,“好巧啊师姐!不过你刚才说了什么?声音太大了我一下没听全。”
“哈哈哈。”顾芳菲尬笑,“好巧啊师弟!师姐方才说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真是好有缘分啊哈哈哈,出门在外果然还是咱们太巽山中弟子最亲切了,早看你是个可结交的好孩子,咱们同山同门亲如家人,你说是不是啊师弟哈哈哈。”
贺凌霄朗声道:“说得是啊师姐!我一定会谨记在心的!”
“哈哈哈。”顾芳菲瞥了眼白观玉的侧颜,“……哈哈……”
白观玉淡声道:“过来。”
顾芳菲面色一变,磨磨蹭蹭起了身,磨磨蹭蹭开了殿门,磨磨蹭蹭在他面前站好了,“师伯。”
贺凌霄说:“你怎么在这?”
顾芳菲偷摸瞪了他一眼,约莫是看自己站着这目无尊长的小子竟然敢坐着,心下十分不爽,一时没兜住,“关你屁事啊?”
贺凌霄:“咳。”
白观玉将手中茶盏放下了,在桌面上碰出声响。顾芳菲浑身一激灵回了神,老实交代,“师伯,弟子是同李馥宣在外巡查六恶门事,途径兰香泽遇到了几个怪人,听那些百姓说是得了长阳宗仙人秘法叫已死者复生,心里有疑,这才上了长阳宗。”
果然是因为同一件事,贺凌霄说:“那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我怕这些长阳宗的人知道我是太巽山的会有防备,这才乔装成这样。”
贺凌霄惊奇道:“姑奶奶,你是多低估你那张脸的名气啊?你以为把芳菲剑藏着就没人能认出来你了吗?”
“没人认出来,我在外都是遮着脸的。”顾芳菲不以为意,“只不过刚才来了阵倒霉风把我面罩吹走了……没看到我正满地找呢么?!”
贺凌霄无话可说,虚虚冲她抱了个拳,意为服了。白观玉问她:“寻到了什么?”
顾芳菲脑子没转过来,一时还以为他问的是自己的面罩,“没”字刚出口便明白过来,忙道:“禀师伯,没有什么。弟子也是上来后才知那术士不过是那长阳宗名号坑蒙拐骗,似乎与这山上人并没有关系。”
贺凌霄说:“你说李道长跟你一块来的?他人呢?”
“不知道,死了吧。”顾芳菲说,“你又在这做什么?”
第98章 如何公平
“我?”贺凌霄说,“不知道啊,我跟着真人来的。不然你问问。”
顾芳菲话头一噎,又暗暗瞪了他眼,转而朝白观玉道:“师伯,您来此处可是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是需弟子帮忙的?”
白观玉问:“太巽如何?”
顾芳菲:“回师伯,太巽一切都好。”
“好。”白观玉说,“去吧。”
顾芳菲:???
她无语凝噎片刻,带着疑惑道:“那弟子就先……退下了?”
“嗯。”
眼看白观玉眼都未抬,顾芳菲狐疑地看了眼贺凌霄,也只得先退出去。贺凌霄看她背影离开,忽然问白观玉:“弟子能去同她说几句话吗?”
白观玉垂着的眼皮抬起来了,“去吧。”
贺凌霄拜过,匆匆追上已出了殿门的顾芳菲,低声叫她:“师姐!”
顾芳菲:“做什么?”
“打听个事。”贺凌霄说,“我出山太久了,也不知太巽现下如何,心底很是挂念。劳师姐替我平一平忧思,掌门真人他可一切都好?”
“你操的这是哪门子心,用得着你?”顾芳菲说完这话,紧接着敏锐道:“不对,你打得什么鬼主意?”
贺凌霄:“什么话啊?我既是太巽弟子记挂师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想我?”
“我……”顾芳菲语塞,不耐的啧一声,道:“都好都好,问什么问?我忙着呢没功夫跟你闲聊,起开起开。”
贺凌霄再追上去,“问问怎么?不是你说出门在外山中人要互帮互助,你见了我很是亲切,早看我是个可结交的……”
顾芳菲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贺凌霄那一瞬间全凭本能,依样踹了回去。顾芳菲猛地把脑袋甩过来,瞪着贺凌霄。
踹都踹出去了又总不能收回来,可顾芳菲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再跟他计较,面色有点古怪地扭回了头,说:“你想问什么,问吧。”
贺凌霄心想难不成是那一脚给她踹开了灵智不成,道:“你多久没回太巽了?”
“两三月余。”顾芳菲抱着双臂往前走,“怎么?”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闯了祸又叫真人带走的?”
顾芳菲斜斜觑他一眼,冷笑道:“我是下山了,又不是死了。我告诉你山上发生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最好老实一点,别想折腾什么幺蛾子。”
“你到底为什么老是叫我老实点?”贺凌霄是真觉得分外无辜,“我到底做什么了?”
顾芳菲又是一噎,说不出个所以然,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总觉得你小子有鬼。算了。”
贺凌霄好笑地心想:这说的是什么话?又说觉得我有鬼,又想不出个为什么再说算了,可真是一点也沉不住气。道:“那你是多虑了,我跟着真人出来总不能是因为有鬼。我叫住你也是有正事的,真人要我带个话给你。”
顾芳菲疑道:“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
贺凌霄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谁知道,反正我是没胆子问,你敢吗?”
顾芳菲:“啧。”
贺凌霄说:“你在长阳宗多去打听打听,问问近日宗内可有出过什么事,比方说谁死了,谁病了,不管大小事都打听打听。”
“你当我是什么?街上卖报的啊?”顾芳菲说,“我哪有这个闲工夫?”
“好吧,那你自去回禀真人一声吧。”
“我……”顾芳菲又是烦躁的一抓头发,贺凌霄想也知道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不能是什么好话,忙道:“有劳师姐!”
顾芳菲不答他了,面上表情相当臭,大步跨过长廊台阶。贺凌霄知道她会乖乖去问,目的达到,刚要回白观玉那,目光一转,瞧见院子对面的一座大殿,步子停下了。
天黑透了,院内铺着厚厚白石,廊上悬着的长明灯叫风吹着,摇曳了两个人的影子。大殿上窗子没合紧,透过那一点缝隙,贺凌霄远远瞧见里头有个人正一动不动地跪着,颊边骨扣垂着,那是李馥宣。
“……”贺凌霄迟疑道:“那是李道长吧?”
他们站在院子这头,中间还隔着大片草木,距离太远,他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顾芳菲随意扫了眼,从鼻腔中嗤了一声,“每日戌时都这么个死出,作秀给谁看?”
贺凌霄奇道:“他这是跪得哪边的坟?”
这话一出,顾芳菲却沉默下来。末了还是臭着这么一张脸往前走,冷硬道:“关你什么事啊?臭小子,没事干就快回去,别缠着我,烦死了。”
贺凌霄又上前两步,“诶,当日画皮鬼一事你们怎么解决的?还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
“没了。”顾芳菲大步走出半米远,忽又突然停住了,原地站了片刻,转回了身,叫他:“小孩。”
贺凌霄:“嗯?”
“你既然要待在师伯身边就老老实实待着吧。”顾芳菲面色有点古怪,“虽然我不知道他做什么要带着你,但在外还好,要回了太巽,你还是多提防点贺凌霄吧。”
站在她面前的贺凌霄一挑眉毛,心想看来山上人都还不知镜棋已死的事啊。不过这人以前到底是做过多少破事,能叫顾芳菲也这么说。贺凌霄佯装不解,问:“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