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登天(130)

2026-07-22

  他满面空白,看着白观玉翻开经书,铺开新纸,搁了笔墨在他手边,简直是恍若隔世、不寒而栗、大惊失色,艰难道:“……什么?”

 

 

第104章 多年教导

  不得了了。

  师尊疯了。

  贺凌霄心想,他怎么觉得白观玉好像有点不大正常?这心障还会蚕食人的心神?也没听说过啊。贺凌霄手里捏着那经书,思来想去,迟疑着问他:“师尊,您知道我是谁吗?”

  白观玉:“凌霄。”

  贺凌霄再问:“您知道现下是什么时候吗?”

  白观玉:“嗯。”

  “知道现如今在外不能叫弟子贺凌霄,要叫陈捡生吗?”

  “嗯。”

  无论他问什么,怎么问,白观玉都只答一个“嗯”字,也听不出他是糊弄还是懒得搭理。贺凌霄颇为无奈,余光无意间扫过窗台放着的一樽琉璃花瓶,人狠狠一愣,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了。

  花瓶真就只是个普通花瓶,只是琉璃澄净,歪歪斜斜映出个模糊扭曲的影子出来,也是这大殿里唯一能反光的物件。贺凌霄死死盯着那上面自己的倒影,心情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没看错吧,这上头映出来的怎么是他自己的脸?

  不是陈捡生,是贺凌霄,是他三百年前的那张,原原本本的脸。

  可能是他愣了太久了,白观玉在身后叫他:“凌霄。”

  贺凌霄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着打扮倒是半点没变,只有这张脸变了。这是为什么?也是受了心障影响?

  他转头去看白观玉,问:“师尊,弟子相貌为何变了?”

  白观玉淡声道:“哪里变了?”

  “……”贺凌霄噎了下,行吧,白观玉现下好像不怎么清醒,问也白问。又听白观玉说:“勿贪玩,过来。”

  贺凌霄和他对视了会,只好无奈地先回去坐正了。看他持着经书放在自己面前,上头小字密密麻麻,扭得跟蚯蚓一样,问他:“为什么要读这本?”

  白观玉问他:“不喜欢?”

  “……也不是。”贺凌霄啼笑皆非,这哪是喜欢不喜欢的事?

  白观玉却不愿意多说了,贺凌霄没办法,只好逐字将这本经书读下来,得了白观玉一句评价:“尚可。”

  贺凌霄在心中长叹了口气,确定了,白观玉真是叫心障蒙蔽了心神了。

  这可真是从未听说过,如何解?他头疼地捂着脑袋,指尖轻敲着,反叫一只手摁住了。

  白观玉问他:“又头疼了?”

  贺凌霄顿了下,没有答。听白观玉说:“不想学就不学了,不用折腾自己的头。”

  “……”贺凌霄哭笑不得:“师尊,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因不想读书装过病?您可不要污蔑我。”

  白观玉说:“忘了?”

  贺凌霄:“嗯?”

  白观玉看着他,“你小时候,总是这样。”

  贺凌霄:“……”

  贺凌霄哑口无言,隐约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这么一段。他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叹道:“……唉。”

  白观玉放开他的手,道:“夜深了,去休息吧。”

  贺凌霄心想休息?去哪休息?作势起身要往门口走,果然叫白观玉叫住了:“去哪?”

  贺凌霄一言不发,侧头看他。

  白观玉:“要去哪?”

  贺凌霄:……

  白观玉默了会,温声道:“我不是说过,不许出这屋子一步吗?”

  贺凌霄:…………

  他一时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一是从没听过白观玉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二是因他话里的内容。贺凌霄瞠目结舌,“什么?”

  白观玉静静坐在书案后,衣裳明明是白的,却叫那夜色沉沉笼罩着,人就像是道影子。贺凌霄呆了好半天,问他:“不出去,弟子去哪里休息?”

  白观玉:“这里。”

  贺凌霄:“您这不是只一间卧房吗?”

  这会大殿是三百年前的样子,他用陈捡生之名上山后住的那间这会还没被挪出来呢,哪来的第二间供人住的卧房?

  白观玉没说话,看着他,那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贺凌霄对着他的眼睛,心想这可怎么办,他得怎么样才能叫白观玉清醒过来?眼下还是先顺着他的意比较好,道:“我知道了,那弟子先去找身衣裳换。”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女子的裙装,不甚方便。只是往卧房走一步,白观玉就跟上一步,贺凌霄满腹无言,试探着再往别处走了走,白观玉果然也依样紧紧跟了上来。

  他无奈道:“您跟着我做什么?”

  白观玉:“怎么。”

  “唉……”贺凌霄轻轻叹道:“好吧。”

  他干脆回身拉住了白观玉的袖角,“这样可以了吗,师尊?”

  白观玉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会,低低道:“可以。”

  “可以就走吧。”贺凌霄低喃着,“怎么办,我想想该怎么办……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到底是从哪边开始不对的?”

  他钻到了白观玉卧房里,本是想随便找点他师尊的道袍凑合穿,衣柜拉开发现里头竟然整整齐齐叠着许多他的衣裳,全是他从前贯穿的样式。贺凌霄愣了下,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在这个心障中,自己已经在他在他这殿中住了许多年了?

  要换衣裳,白观玉却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贺凌霄也不避他,装着满腹心思把自己身上的衣裙扒干净,拿起新衣,忽觉后颈一重,气息扑上来,触感是凉的,却烫得像把火钳子烙在了他肌肤上。

  贺凌霄猛地回了头,瞧见站在他身后寸步之外的白观玉,神情平淡,眼睛仍是那样沉的,静的,好像刚才亲在他脖子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贺凌霄不是那么沉静了。

  发生了什么?他瞪着白观玉,捂着自己的后脖子,掌心底下盖着一点凉。胸腔下的心狂乱地跳起来,一时慌乱不已,后撤的步子踉跄了下,仰头就往后栽进了柜子里。

  好在他这柜子够大,下头又有许多衣裳垫着,上头衣物扑簌簌掉下来许多,贺凌霄摔得眼冒金星,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看白观玉从柜门探了进来。

  贺凌霄那一刻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柜里是黑的,四面逼仄,容纳他一人已是十分勉强,白观玉再这样硬挤进来,两个人只好胳膊缠着胳膊,大腿压着大腿。贺凌霄从头到脚登时麻了,震惊道:“……师尊!”

  白观玉的神色仍是冷的,气息扑到他面上。

  “太挤……师尊!弟子真要叫您压断气了,快起来,别……呃!”

  他话到一半突兀停了,好半晌,贺凌霄才咬牙切齿接了后半句:“……别这样。”

  “为何?”白观玉说话了,看来他如今是清明的。可接下来他说的话倒叫贺凌霄宁愿他是不怎么清明的了,只听白观玉问:“你不是叫了我夫君吗?”

  贺凌霄:“……”

  贺凌霄:“……什么?”

  不得了了。

  师尊疯了!

  贺凌霄实在是太震惊了,一时口不择言,“师尊,您是疯了?”

  白观玉平静而冷淡道:“我没疯。”

  一片昏暗,贺凌霄慌乱间手指攥住了柜门要先起来,却叫白观玉根根掰下再扯回来。听着他一字一顿,清晰道:“我没疯。”

  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两个人混乱的呼吸交错着。贺凌霄分明听着了自己一颗心狂乱跳着,撞着他肋骨阵阵发麻。左右都是木板,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所能感受到的每一寸,每一分都叫白观玉压满了。贺凌霄呼吸一窒,道:“没疯……那您这是在做什么?”